走過南投／一、「光復」九二一

(2002/10/02 10:57)

1999年9月21日1點47分大地震帶來全台重創，這是令人傷感的記憶，卻也讓國人攜手共創新的台灣生命力。霧峰鄉光復國中地震教育園區20日舉行開幕剪綵，副總統呂秀蓮致詞表示，2488位「菩薩」的受難，才換得我們可以在此共度餘生，她呼籲：「重建尚未成功\，全國同胞仍需努力！」(記者張希夷攝)

張希夷／特別報導

1999年9月21日1點47分的大地震帶給全台重創，這是一個令人傷感的記憶，卻也讓台灣人在重新站起來的過程中，滋長新生的力量。「九二一災區」是台灣生命的場景，生命演繹了土地的記憶，而台灣人面對災變的態度，亦決定了這塊土地復甦後的深度與廣度。

921二周年前一天，一大早從台北出發，本來是打算跟副總統呂秀蓮的巡區訪視行程「跑一圈」，結果因為要將即時性的圖文發回Ettoday，所以根本「追」不上副總統的「蓮步」，還好早有「自力救濟」的準備，開著快馬ARTIS總算「尾隨成功」，一路從台中縣的霧峰地震教育園區，再到草屯、中寮、日月潭及埔里，埔里的慈善晚會後，又跟我們的攝影記者林啟弘會合(他剛從塢丘勞軍回來)，再奔回霧峰光復國中跟社區居民守夜，一起倒數09210147，然後在三點多滿載災區豐盛的溫情，一路「賞月」北上，到台北時已是雞鳴天亮了！

以下就是我的「走過南投，災區24小時巡禮」，展現東森新聞報以實際行動與災民站在一起的決心與觀察紀錄，並且希望大家對災區的關懷不是只有在九二一前後幾天，這也是本文即使在九二一過後，也要發下去的原因。

※典藏國家災難──九二一地震教園區

1999年9月21日清晨1時47分，台灣南投、臺中縣一帶發生芮氏規模七‧三的強烈地震，造成2,321人死亡、8000多人受傷，財物損失估計約新臺幣三千億元，這是臺灣百年來最大的地震災難，為了紀念在這次災難中死傷的同胞，並提醒政府與民眾反省、重視天然災害之預防及救災措施，各界爰有興建地震博物館、紀念館或紀念碑之議。

↑1999年9月21日1點47分大地震帶來全台重創，這是令人傷感的記憶，卻也讓國人攜手共創新的台灣生命力。被選為「典藏國家記憶」的霧峰鄉光復國中地震教育園區20日舉行開幕剪綵，坍塌的校舍在「921 希望日」的活動旗幟下靜靜地療傷止痛。

這就是九二一地震教育園區的由來，根據王乾盈教授的調查報告指出，九二一集集大地震主要是由車籠埔斷層及大茅埔─雙冬斷層，此兩條活動斷層之同時再次活動所引起。車籠埔斷層沿著台中盆地的東側邊緣，從雲林縣的桶頭開始，向北經過竹山、名竹大橋（垮了）、名間、南投、中興新村、草屯、烏溪橋（垮了）、霧峰、車籠埔、太平、大坑、到豐原。

過了豐原後向東彎了七十度，轉而切過石岡、石岡壩（垮了）、長庚橋（垮了）過大甲溪、再過大安溪，斜切入卓蘭鎮裡的內灣，全長至少有八十公里。蘭勢大橋（卓蘭至東勢）及豐勢大橋（豐原至東勢）分別位於斷層兩側，故未斷裂，保住救援通路，實為不幸中之大幸。在竹山至豐原間為逆衝斷層，東邊的上盤逆衝至西邊的下盤之上，平均垂直位移約兩公尺，而且此位移量愈往北愈大。

過了豐原轉向石岡方向，因力量轉彎，錯動變換為左移斷層，幅度更誇大至左移十公尺，垂直位移四公尺，如果正確，此數目應為世界活動斷層之活動量的記錄。斷層切入卓蘭後分為三支，前兩支位移較小，為南側上升，但最東側的第三支，轉為北側上升，垂直位移高達六、七公尺，此地層錯動之鏡頭，出現在許多國際媒體上。卓蘭附近之分支散開，代表斷層已近尾聲。

另外一條斷層大茅埔─雙冬斷層位於車籠埔斷層東邊10公里處，兩者幾乎平行。此斷層已在山裡面，從集集向北延伸到東勢，在此二端點附近所見地表錯動痕跡並不明顯，僅見些微地裂，可能其地表破裂發生在山裡（引發山崩），或未出露地表。一些大的餘震分布在此斷層向南延伸的方向，甚至到達阿里山，此斷層與向南分布之餘震的長度加起來也有一百公里。

九二一大地震震央在集集下方約五公里，它同時引發了此二條斷層，在車籠埔斷層上以三十度角度，由東向西衝上來，在大茅埔─雙冬斷層上則以七十度上衝。但車籠埔斷層在豐原以東轉為向東，終將遇上大茅埔─雙冬斷層，此二斷層一挾，力量匯聚遂將東勢強烈震動，引起嚴重災情。

↑即使經過三年重回九二一災難現場，你能很難想像當時那一煞那，老天爺在作什麼事，扭曲變形的霧峰光復國中校園，以它的崩塌毀損之姿，搖憾著台灣人的心靈。

人的審判在上帝，這是近日「削凱子」新聞事件中的一句名言；但對於處在地震斷層帶的居民來說，既歷經「上帝的審判」，要如何重新站起來，卻是最迫切的事。

※好大一隻土撥鼠

先是「心理復建」的問題，大震過後三年，死裡逃生的人，已從「創傷症候群(PTSD)」，逐漸回復調適到將大地震笑喻為是「一隻大隻的土撥鼠」，我們不知道這樣的自嘲，代表多少比例的同胞，已走出陰影。

光復國中這隻「土撥鼠」把光復國中的操場「抬升」2公尺，原本平坦的操場被一分為二，並使校舍傾斜倒塌、河堤斷裂、河床隆起，操場內與河堤兩斷層的走向有80度的相交，並造成將近3公尺的斷層錯動。

初期光復國中，也歷經被人當作「觀光景點」看熱鬧，到溝通協調期待有一國家紀念館的過程。初期大量觀光客湧入社區，嚴重影響社區安寧、生活環境品質，干擾光復國小學生上課，帶來髒亂與噪音污染等等嚴重環境衝擊，甚至致使社區居民對於地震博物館之設置產生強烈反彈。

還好在協同中央各部會、台中縣政府等，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溝通協調，包括解決聯外道路問題、持續溝通理性對話，邀集居民前往日本參訪後，始漸有轉機地逐步化解社區居民的疑慮。

※珍藏共同的記憶

光復國中被選為國家級的地震教育園區，在於原址的靈魂，它的原生性和真實性，及它的不可再生性──一旦失去便永遠失去。九二一大地震是台灣百年來地震史上最慘痛的事件，就如同美國舊金山、日本關東、阪神和中國唐山等地震，均為本世紀人類災難史上的重要事件，因此，進行地震災難的原址保存，除了具有存真記錄與科學研究的意義外，更有紀念、緬懷的歷史意義。

國外現有之斷層現址保存案例，共有三處：一、日本北淡路島「野島斷層保存館」，該館於1998年（即1995年阪神地震發生後三年）完成，位於淡路島西北之野島斷層通過之農地上。二、日本岐阜縣「濃尾地震根尾谷斷層」地下觀察館，此館興建於濃尾地震斷層帶(地震發生於1891年)上方，係以建築物保護開挖的室內壕溝。（深約10公尺，底部面積約25平方公尺，頂部面積約225平方公尺。）三、中國大陸唐山原第十中學校園，斷層通過原唐山第十中學校園之地表，且地下的水泥管也被錯動。這些斷層現象均以棚架保護，不致遭風雨破壞。

因此，本園區是藉由光復國中運動場車籠埔斷層、毀壞教室等九二一地震遺址和相關文物的蒐藏、保存與研究，並透過自然科學、人文社會、與歷史記錄三個面向研發展示和教育活動，希望觀眾在踏進教育園區時，能從認識地震的自然現象開始，進而瞭解到它與人類社會的關係，最後則從具體切身的事件著手，讓觀眾能記取教訓並體會同胞的傷痛，而以之做為追念九二一罹難者的永久性紀念場所。

※災難的終極關懷

人在受到重創後，為什麼還要將苦難的印記給保留下來？車籠埔斷層是這次地震的主要強震區，凸顯斷層帶經過所造成的地景與校舍毀壞的事實，又如何能使其成為關懷臺灣的重要記憶？

其實這是人類對抗鉅變後的一種自然反應，想要將腦海中難以磨滅的「銘刻性記憶」，轉化為對生命的認知及生活上危機處理，學習是必要之路。

如同2001年的美國九一一事件，當時紐約世貿雙子星大樓，在遭受恐怖攻擊後，摧枯拉朽的坍塌景氣，它的恐怖印象，不僅僅是摩天樓被人以劫持的客機活生生衝撞燒毀的震撼，其底層心理震撼更是因為「客機內的人」及「摩天樓內的人」，他們當時在劫難逃時最後一刻的恐懼？是懷對人的黑暗之心不再懷著希望？種種的這一切才是我們應對災難的終極關懷之處。

對世人來說任何紀念日，在當下都是「現在」，幾周年後，九一一也好、九二一也好，都逐漸成了「歷史」；再過久一些，對任何人來說，九一一都會成為「鄉愁」——一種現代人「治不好」的最高貴的痛。

正如那一天專程前往參加地震教育園區剪綵的副總統呂秀蓮表示，2488位「菩薩」的受難，才換得我們可以在此共度餘生，她呼籲全體國人能經歷九二一後能更敬天、惜地、愛人，因為「重建尚未成功，全國同胞仍需努力！」

↑副總統呂秀蓮參加霧峰光復國中九二一地震教育園區三周年特展開幕剪綵。

除了共同珍藏記憶之外，共同歡笑也是治療的良好。地震園區影像館的啟用，大會設計了一連三天「921希望日」的活動。

↑加拿大的音樂家馬修．連恩(Matthew Lien)在「車籠埔斷層」之上獻唱「大地的呼喚」(When the Earth Calls Her Children Home)。

會場首先由加拿大的音樂家馬修．連恩(Matthew Lien)樂團演奏，馬修是在三年前第一位抵台義演的音樂家，他從CNN獲知台灣發生九二一大地震後，立刻邀集一群音樂家來台，除了募款數百萬外，馬修和風潮唱片更捐出他為台灣創作的「海角一樂園」音樂專輯的版稅60萬元，協助埔里基督教醫院和伊甸基金會的災區服務工作。

九二一三周年前一天，他再度於「車籠埔斷層」之上獻唱「大地的呼喚」(When the Earth Calls Her Children Home)。

馬修連恩表示，他有幸參與了台灣的歷史，他希望大家在懷念逝去的老朋友或親人時，能夠認識更多的新朋友。而對他而言，九二一地震教育園區的成立，代表的就是台灣新生命的力量。

認養首期工程的TVBS基金會李濤在致詞時表示，九二一教育園區的成立，不僅是一種關懷，也是要珍藏共同的記憶，藉由影像館的展現，讓我們在創痛之後，學會更珍惜週邊的人、更愛護腳底下這塊土地的一草一木。李濤表示，這個影像館不只是觀光點，也是充滿無數李濤表示，這個影像館不只是觀光點，也是充滿無數無數的記憶，大家要走出悲情，迎向美好的明天。

當天到場的來賓還包括：教育部次長范巽綠、台中縣長黃仲生、TVBS基金會董事長李濤、媒體名人邱復生、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李家維館長及霧峰鄉長、行政院九二一震災災後重建推動委員會執行長郭瑤琪、 TVBS基金會董事長李濤、教育部次長范巽綠、民進黨籍台中縣立委邱太三、國民黨籍台中縣立委紀國棟及縣長黃仲生、九二一重建一家族成員等人出席。

↑九二一地震教育園區影像館，由德國「地底影像」的虛擬實境展─來自地心的訊息（messages from beneath the earth），是以鳥瞰的方式身歷其境感受九二一地震的震撼，有滾滾熔岩自地底噴出，斷層逆衝而上，地面的鐵路扭曲變形，以及建築橋樑崩塌等場景。因現場難以拍攝，只好留給大家自己去看囉！圖為會場一隅─「地球科學的觀點」。

最後本文想再引王乾盈教授的話，先作一小結：「九二一大地震的事件告訴我們，活動斷層與地震確實有關，大地雖然無常，但人類利用智慧與科技，仍能嘗試了解自然，取得與自然和諧共處之道，就活動斷層而言，就是將空間讓出來，還地於天。」

是的，災區是台灣生命的場景，生命演繹的土地的記憶，人面對災變的態度，決定了這塊土地復甦後的深度與廣度。讓我們永遠記得九二一，持續給台灣這塊土地終極的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