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4/05 09:10
文／黃臉婆

認識彥輝的時候，小音正準備前往米蘭攻服裝設計，而彥輝即將到上海替公司成立新事業部，男的自嘲是個遊子，女的戲稱是浪女，二人在網路上勤快的通起信來，他們總愛吟詩作曲，非要捉對似的一唱一和，彥輝寫英語韻，小音回他十四行，小音胡謅一首打油詩，彥輝也來個文言文相呼應，二人都有些才情，寫著寫著，書信中情溢於言，每一次收信，就是一次心靈的悸動。彥輝自許為再世的徐志摩，而小音的名，正是他靈感，他的情動。

這當口怎麼談戀愛？眼看個把月就要各自分離，一東一西，此刻去確定雙方的感情，不是讓下個月的遠行，憑添一件無法負荷的行李？這段情不在原本的計畫中，小音有些困惑，心情一天天沉重，見是不見？愛是不愛？禁不住離情依依，小音終於答應在出國前和彥輝見面，此時不見，再有見面的機會怕是遙遙無期，去見個面，也不枉相知一場了。

見面的情況還好，男的不是青蛙，女的也非恐龍，他們老早就互換過照片，夢中千百轉的容顏乍現眼前微笑著，二人沒有一般初次見面的生澀陌生，他們早已熟知對方的一切，只不過書信中寫滿的熱烈情感，並沒有在相見的場景出現，那些吻呀、愛呀，終究只是詩詞散文的渲染字句罷了，二個人聊些生活工作，未來規劃，就是無法觸及情愛，二人依依不捨的在餐廳坐到深夜，彥輝開車送小音回去，小音心想，他們之間，大概就只是這樣了吧？

車子停到巷口，靜止的沉默讓人第一次感覺尷尬，小音勉強打破沉默說再見，彥輝這才抗議，不是說好要來個吻別嗎？是呀！他們在信中是這樣約定的，小音蜻蜓點水的印了個吻在彥輝的唇，卻又急急逃開，她怕洩露了內心澎湃洶湧的情感，怕吻得久了，自己會深陷而沉淪，再也抽離不開，彥輝卻拉住小音，深深且熱切的吻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不該浪費了前半晚的大好時光…」

天亮得好快，彥輝一邊吻著小音，一邊語無倫次的道歉，相互擁有的感覺是這般美好，先前二人在矜持些什麼？如今轉眼就要分別，再也沒機會確定什麼，也好，未來不確定的因素太多，此刻只能互道珍重再見了。

小音坐上飛機，身上彷彿還嗅得到彥輝淡淡的煙味，這讓她心旌動搖，心劇烈的跳動著，這一切真像夢，卻又不是夢，小音知道有些事情真真實實的發生過，只是此刻，她正以千百里的速度，越飛越遠，不管夢境是真是假，也只好暫時擱下了。

到義大利以後，小音有了全新的視野，課業不算輕，不過每天都是新的學習，生活很有趣；彥輝就不同了，今天飛上海、明天飛北京，還要定期回台灣報告成果，除了去適應新環境，還要想辦法攻佔新市場，工作壓力很大，小音不願自己成為牽絆，要彥輝不忙給自己寫信，先把重心放在工作比較要緊，小音也儘量少寫信去吵彥輝，讓彥輝沒有回信的壓力，於是一段始於書信往返的情感，漸漸的疏落，幾近歸零。

忍住給彥輝寫信的衝動，小音把熱情全部轉移在一張張的設計稿中，她成了才華洋溢的學生，贏得教授、同學們的讚賞推崇，只是沒有人知道，她的作品越精彩，對彥輝的思念就越厲害，看似熱情洋溢的作品，背後寫滿了難言的相思落寞。

小音不是沒有追求者，義大利男人高帥熱情，不少同學主動示好，小音卻只維持淡淡的禮貌，心裡念著遠方的詩人，忘不了他寫的短短話語，她屢次拿出來細細咀嚼，忍不住心頭喜悅，她不知道彥輝為什麼讓她如此的魂縈夢牽？原以為二人之間只有一絲幽微的情意，如今這情絲卻在心頭越纏越緊，越纏越緊，二年了小音還是放不下彥輝，這才發現，自己錯過了一段原本該發生的愛情。

彥輝的白天是小音的夜，往後他們或許只能活在彼此的夢吧！錯過的東西很難追回，小音學著接受遺憾不傷感，花樣的夜上海，那邊專門出產聰明美貌的女人，彥輝怕是忘了曾經相識於台北的小音，忘了他們的娟娟細語，那些吻，那些詩，那些熱情。

昔日每天必開的雅虎信箱，如今成了垃圾郵件充斥的廢墟，小音學會不再等待信件，愛情必須是雙方都要有的動力，如果彥輝已經喪失寫詩的熱情，小音正該遠遠的退去，不再打擾，把相思留給自己。彼此都是成熟的大人了，也不過就是一夜纏綿，犯不著當個死纏爛打的女人家。

想著想著，小音忍不住掉下淚來，這才知道愛情如此深刻，短暫的交會，彥輝從此揪住小音的靈魂，牽動她的一顰一笑，小音沒有後悔發生過的事，就算一切對彥輝已是過往雲煙，對小音而言卻是意義非凡，彥輝成全了她對愛情的想望，當心靈的熱愛與身體的溫存得以合而為一，天底下哪裡還有比這更美好的感覺？比起徐志摩和林徽音，小音覺得自己還幸福一點。

一生能這樣愛過一回，也足夠了，她該祝福彥輝在新市場開花結果，只是如果時光能夠倒轉，小音真希望那晚的吻可以再長一點，擁抱可以再緊一點，早知道第一次也就是最後一次，她真不該浪費每分每秒，應該要全心全意去感受真實發燙的溫度。

本文經作者授權轉載自：黃臉婆的秘密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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