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新聞
速報>>

《幸福失憶症》/(3)性交後的不安

(2003/05/04 08:58)

文/羊男


第二個提問

第二個陌生人在九個月後出現,地點是我家,我媽到外地出差,所以家裡只剩我一人。這次陌生人的身分很快便得到確認,因為在我皮包裡放著我們的合照,照片右下角還有我的筆跡:第一行寫著「Love」,第二行「11.9.95」。

另外,可以進一步證明我與他是情侶關係的,還有家中的相簿及抽屜裡的情人節卡片。

兩次的類似遭遇,足以推翻前一次我是被迷姦的可能性。我不得不承認,問題出於我的記憶。

這個他和前一個他知道我失憶後的反應很不同,前一個他根本就不相信我,認為我是在找個糟糕的藉口來甩掉他;這個他卻相信我失憶,當然他不會考慮到性交與我的失憶是否有關連,只純粹估計我是患上短暫性失憶。他安慰我短暫失憶是偶發狀況,他耐心地描述我們相處的經過,他企圖幫我恢復記憶。

我對他所描繪的不是全然沒有印象,十件事情中也有一兩件有印象,例如:他說到那天我們在崇光門外接吻無故被瘋老頭喊打、一天內看三次「Seven」1然後一起愛上 Brad Pitt、我們在超級市場買東忘記付錢等畫面,我都可以記起,我記得他的某些舉動,我記得我當時的心情,但我卻記不起他的臉。

無論如何努力地想也不成。就像我們有時發夢,在夢中你與人纏綿,又或是你被人追殺,情節歷歷在目,感覺多麼逼真,但你就是無法記起對方的臉。

我想得快要崩潰,他安慰我不要緊,他說記不起便由它吧,就當我們從未相識,現在重新追求我,一切從頭開始。

他這番話令我很感動,眼淚不自覺地流下,我們相擁。但當我一觸及他,恐怖感覺就突然來襲,脈膊奔流的我一下子被冷卻,心臟和腦袋分道揚鑣,熱暖的心臟叫我愛他,但冰冷的腦袋卻阻止熱血往心臟流,我感到四肢開始麻痺,呼吸變得困難,缺氧的血液產生無限大的不安感,我無力地放開擁抱他的雙臂,手掌懸在半空,低下頭緊閉著眼,示意他把我放開。

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顯然令他無所適從,他遲疑著沒有把環抱我的手放開,嘴裡輕聲說道,「妳沒事……」這時我的容忍度已經到達極點,他還沒把句子說完,我已失控叫喊起來,「走開呀!」同時狠狠地把他推開。

失去依附的我再也站不住腳,倒退兩步跌坐到地上,全身冒著冷汗,尿道口的肌肉也告失控,心裡的餘悸驅使我繼續喃喃重複著:走開呀走開呀,一會兒後,待意識重回軀殼,我就開始嚎哭起來,我對自己身體的怪異反應感到徹底無助。

對他,我非常內疚。事後我想,如果我能控制自己多幾秒便好了,若果我能夠鎮定下來,解釋給他聽我這莫名其妙的不安感覺,然後才請他把我放開,那就不會傷他這麼深。但我辦不到,就算歷史可以重演,我知道我也辦不到。

「也就是說,做愛除了會令妳忘記對方外,還會令妳憎恨對方?」我問翟。

也不能這樣說,我不是憎恨他,只是他會令我不安,就像看見蟑螂與看見壁虎的分別。我憎恨在我家出沒的蟑螂,但我不憎恨牆上的壁虎,它只會令我不安。但假若壁虎不是在牆上,而是在我身上,那種不安感便會升級至近乎憎恨的程度。

「有一點我不明白,」我問翟,「妳與第一個他做愛後亦有過身體接觸,為何當時妳又沒有感到不安?」

不是沒有,而是很輕微。分別是,曾經被我愛得愈深的,性交後便會令我感到愈不安,這一點在往後已得到證實。


《幸福失憶症》/(1)上床後的失憶症
《幸福失憶症》/(2)迷姦?
《幸福失憶症》/(3)性交後的不安
《幸福失憶症》/(4)急診室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幸福失憶症》,羊男著,商周出版。
城邦讀書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