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氣質》／(1)有氣質的女詩人
(2003/05/27 10:48)
文／那口井
編按：本書共分為「牆」、「免費的投幣式電動按摩椅」、「要命的氣質」三篇，牆是敘述女主角將自己的未婚夫埋進牆裡的故事，而免費電動按摩椅是說人鬼相隔的愛情故事。而本文則摘自「要命的氣質」一文，內容是敘述一位有致命氣質的女詩人的故事……
※ ※ ※
「一首詩，等於一個生命－－」她說。
「嗯、嗯、嗯。」我猛點頭。
一首「詩」，等於「一、個、生、命」－－，她這句話的確說得很好。
老實說，我「偶爾」……，噢，不、不，應該說是「經常」吧。我老是經常性的、發呆似地望著詩集裡那一行一行、有長有短、有高有低的句子好長一段時間之後，便會不由自主地直搔腦袋、猛嘆息－－，一點兒都不誇張喲，每當我閱讀完一首詩之後，就一定會習慣性的這麼做－－，之所以會如此，我必須坦承，絕不是因為我對某一首詩有了什麼偉大的頓悟，而是，我怎麼想也想不通，這些稱作詩人的傢伙到底是怎麼完成一首詩的呀？還有，他們的腦袋瓜裡到底還裝了些什麼呢？尤其，關於他們總是能在剎那之間，一把就抓住隱藏在流動著的透明空氣裡，所謂的靈感這件事，唉呀，真的是很難理解。
總之，我是學不來「詩」這種優雅而深遠的文學體裁。不過，對於能寫出如此哲理般而深具聯想的詩句的人，我還真是打從心底佩服。
深、深、的、佩、服。
當然，我對她絕不單單只是佩服而已，或許，用「為之傾倒」來形容還比較貼切一些些噢－－，我的意思是說，令我深深著迷的不是她寫的詩或她寫詩的卓越能力，而是超越在她的詩句之上那股帶著詩意而美麗的特有氣質，呃，是像－－詩、一、般、進、行、著、的、氣、質。
或許各位不相信我說的話也不一定，不過，確是如此啊。散佈著她全身的是像詩一般進行著的氣質，一種透明如空氣般你無法看見，卻又能強烈感受的不明物質，明明抓不著，可是那種感覺卻又能像一根極細的針，不聲不響地直接鑽進你的心底－－，如果各位還是無法明確理解，噢，那大概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之，我是深深地為她那深沉的魅力著迷著。
「一首詩，等於一個生命－－，你真的明白－－真、的、明、白？」她問我。
「嗯。」我答。
然後，她從她的手提袋裡拿出一本她寫的詩集交給我。
我一面將那本詩集接到手上，一面開心地對她說：「太好了，謝謝、謝謝。」
她默默地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咯咯咯－－」她突然笑了起來，然後搖著頭說：「你不懂，你不懂的－－咯咯咯。」
「……」我沒說話。
沉默。
我是在某個出版社所舉行的新書發表會裡遇見她的。在這裡認識她，或許真能說得上是理所當然的吧。嘿，你看。當她一走進會場，我的朋友小聲地告訴我，那個女人就是上回我說的，很有氣質的詩人喲－－。她的個子和一般女人相比稍微高了點，皮膚白裡透紅，容貌看起來很年輕－－，非常的年輕，不像是朋友口中所說，已經快滿四十歲年紀的人了。對於一個有著某種程度「氣質」的女人來說，能擁有這麼年輕的外貌，確實是令我感到相當、相當的意外－－，呃，不、不，請不要誤會，我這麼認為並不是說，年輕女人就必然不具備所謂的「氣質」，而是，就某種技術上的觀點來看，氣質真的是需要一段時日來培養的噢，我是這麼深深以為。
她走進會場裡的某一個角落裡站定之後，就不曾再移動過她的腳步，只是一個人靜靜地，很專心地聽著在新書發表會上輪番上陣的作家和來賓們的致詞。
我向服務生要了一杯香檳，刻意走近離她大約有五公尺的地方，以和她注視著發表會上作家們同樣的眼神望著她。雖然新書發表會已經進行了好一段時間，但我覺得會場上明亮耀眼的投射燈獨獨停留在她身上似的。我想是因為她身上那股詩一般的氣質完全散發無遺，才會造成這樣的感覺吧。
我在那裡佇立了一會兒，遠遠地望著她。然後，在第二位貴賓準備致詞前，我乾脆鼓起勇氣走到她的身旁，跟她說話。我不是那種會主動跟陌生人打招呼的人，但那時候，無論如何我都想靠近她，想跟她說話。當時我在想，那可能是唯一的機會，錯過了今天，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為什麼我會這樣認為，老實說，我也不明白。反正，就是直覺告訴我，我必須這麼做。
嗨。我舉起香檳，儘可能以相當自然的語氣向她打招呼。她看著我的眼睛，然後輕輕的點了點頭，她用微笑代替回答。突然之間，接下來的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是覺得臉好像被火燙了一下，那個時候，我的眼睛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看，而我也有好幾次要將手上的香檳往嘴邊靠時，卻又莫名其妙地停頓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然後，我一直安靜的站在那裡。
你寫詩嗎？她突然回頭問我。我搖搖頭。但是我很喜歡看詩，我急忙解釋。她看著我的眼睛，極輕微的笑了一下。我的詩集將在下個月出版，我送你一本，她說。真的嗎？真的嗎？謝謝，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說，並開心的笑了起來。她看著我的反應，很開心的笑了起來。
在這之後，我刻意找了許多藉口到她的出版社跟她見了幾次面，慢慢的，終於變成了每週至少見面一次。
然後，我就發現，我很認真的愛上了有著詩一般氣質的她。不過，我並沒有向她表達過什麼愛意，所以，她到底愛不愛我，老實說，我並不清楚，我也無法從她對我的言談或態度來探知她對我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她不曾對我「明確地」表示過任、何、感、覺，即使她告訴我她並不喜歡我也無所謂呀，反正，我就是徹徹底底地愛上了那樣的她。
都是因為她的氣質－－，對，就是「氣質」。
事實上，我一直認為氣質是可以殺人的噢－－就好像一個曲線窈窕、一絲不掛的妙齡女郎站在舞台上謀殺了台下攝影師們的底片一樣－－，呃，就某種相對的重要性來說，我之於她的氣質，就好像底片之於曼妙胴體－－，她的氣質確實謀殺得了我－－如果她必須這麼做的話，我想，我會很樂意接受－－雖然這麼說恐怕會有引人爭議之處，或者會有讓各位感到比喻不妥的感覺，還真的要請各位見諒。我不過是把我心裡的想法毫不掩飾的說了出來，如此而已啊。
當然，為她的氣質所深深著迷的，我直覺的想法是，肯定不只有我一人而已。雖然，每個禮拜我都會和她見上一面，但我仍猜想，她一定還有許多所謂的愛人－－（我多麼希望我也是她唯一的愛人，或者能成為她的眾多愛人之一也好，不幸的是，我先前已經說過，雖然我深深為她著迷，可是卻也從未向她表達過愛意，以致於我根本無從得知她對我的看法或我之於她的明確關係），－－呃，要說像她這麼有氣質的女人連一個愛人也沒有，可是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不過，我一點也不在意。
反正，能和她單獨地說上幾句話，簡直就像是幸福人生。
幸福的人生噢。（除了能和她單獨地聊上幾句這件事，老實說，我一時之間還想不出有什麼特別渴望的事物，所以覺得幸福極了。嗯，我是真的這麼認為。）
．《要命的氣質》／(1)有氣質的女詩人
．《要命的氣質》／(2)她與她的H君
．《要命的氣質》／(3)愛上了愛人的死亡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要命的氣質》，那口井著，高富國際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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