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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住在游泳池》/(1)沒有反對黨,哪來的民主?
《總理住在游泳池》/(1)沒有反對黨,哪來的民主?
2003/07/09 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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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住在游泳池》,朵莉絲.施若德-柯普夫、英格可.布羅德森編,玉山社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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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本書為德國總理夫人朵莉絲.施若德-柯普夫,為青少年和成人編的政治入門書。1998年當施若德當選總理時,還住在一棟僅90平方公尺的老舊公寓裡,他7歲的女兒克拉拉邀朋友來訪時,小朋友們大大失望:游泳池呢?看不到游泳池,連個影子都沒有!
本書邀請了27名作者執筆,配合插畫,施若德夫人希望告訴讀者,政治多麼有趣多麼迷人,有時候甚至像犯罪小說一樣扣人心弦。本書甫由陳總統推薦(詳見阿扁總統電子報),本文摘自原書序言及二個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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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別閉上嘴──沒有反對黨,哪來的民主?
﹝文/海寇.基伯哈爾特 編/朵莉絲.施若德-柯普夫﹞
反對的能力不須學習,反對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父母要孩子上床時,有哪個孩子會乖乖去睡呢?別看那麼多電視、別在床上看書、別老要去踢足球孩提時代,我們一天不知要向父母或老師抗議幾百次?而政治上反對黨做的事一點也沒有兩樣,一樣是反對、不同意。
反對黨的重要,不在於他們永遠要佔上風,而在於他們能幫助形塑意見、觀點,同時幫助有影響力的人士重新檢視自己的決定。當一個男孩說,寫四個小時的家庭作業後玩一個小時的足球時,或許不無道理。或許這個女孩十六歲了,所以週末時也可以像朋友那樣玩到半夜才回家?如果當年不是某個尼安德塔人太太對先生說:「喂,我在洞裡已經悶夠了,讓我們來發明點什麼東西吧!」那我們到今日還會是尼安德塔人,因為沒有反對就不會有進步。
民主制度和上面的故事也相去不遠。一個沒有反對黨或禁止反對黨的政府,就不必為自己的政策辯護或解釋,民眾也不得不服從這樣的政府,因為不服從的話就有可能挨警棍,而屈從能讓自己的家人過好日子,或者讓自己的事業飛黃騰達。這樣的社會是個獨裁的社會,而從歷史(可歎的是直到今日這種政府都還存在)殷鑒來看,我們知道生活在獨裁政權下的人民永遠無法發揮自己的才能;而在一個沒有反對黨的國家裡,自信滿滿的國民也會變成順民。
十七世紀伽利列歐•伽利略(Galileo Galilei)發表他對太陽系的重大發現,但卻得接受羅馬專制的宗教法庭審判。當時教廷高階人士是以刑虐、謀殺對待異議份子。他們說,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所有星體都環繞著地球而轉;而伽利略提出地球是繞著太陽而轉的,這種看法違反教會的學說,因此他被迫在公眾面前宣誓說,他所知道的其實是錯的。
一個不能容忍任何反對意見的政府,禁止的絕不只是說出政府的真相,最後必然還會禁止所有揭露真相的行動。要不是有人反對,我們可能會一直相信地球是個圓盤。
一九三三年阿道夫•希特勒掌權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廢止反對黨。他怒吼道:德國人民日子之所以過得那麼糟,都是因為政治人物吵鬧不休。他派出手下逮捕共產主義者,而自由派人士和社民黨人則在該年三月在國會發出最後的反對之聲。歐托•維爾斯(Otto Wels)這名社民黨議會黨團的主席正義凜然,他在他的國會最後一場演說中慷慨陳詞:禁得了反對黨,卻禁不了反對的思想。他高喊:「可以剝奪我們的自由和性命,但剝奪不了我們的節操!」
之後的時代就是「領袖命令,吾等順從!」再不允許任何人有異議,敢反對的人不是被關進牢裡,就是遭到殺害。很快地,德國反對人士只能從國外發表言論,再透過法國或英國的報紙、廣播傳布。而在納粹「帝國」統治下,偷聽這種廣播或偷偷閱讀這種報紙的人一旦被逮到,是要坐牢的;就連跟領袖阿道夫•希特勒開個小玩笑,都可能會要了你的命。
結果帶來莫大的災難:數百萬計的人,尤其是猶太人遭到了冷血謀殺;德國、俄國乃至全歐洲數以百萬計的士兵、平民在戰爭中喪命。到了一九四五年,這個無法容忍任何反對者的獨裁政權終於使德國淪為一片瓦礫。
戰後,西德(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制定的憲法中,特別保障了反對的權益。而在東德(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共產黨則建立了一個新的獨裁政權,不准有反對黨存在,而反對人士又再度遭到拘禁或逐出國境的惡運;那些想法和政府不同的人又得再度以手遮嘴小小聲地說話,所有的報紙也都再度報導一模一樣的消息──儘管沒有人相信它們。到最後,東德政府不僅騙取了人民的自由,還騙取了人民勞動的成果。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已經不再有生機了,反對黨也不再緘默而勇敢走上街頭;柏林圍牆倒塌了,整個獨裁政權都埋葬在瓦礫堆中。直到今日,當時街上數以千萬計的民眾的呼喊還餘音繚繞:「我們是國民!」直到現在,不管在哪裡都一樣:一個地方沒有反對黨,那裡的人就不會參與社會生活;而不容許別人反對的人,也不會想主動獻身做事。
鎮壓反對黨的人會將他的人民帶入悲慘之境,而且往往使人民陷入戰爭。不久前倫敦某份報紙刊登了一張非洲的照片,照片上有十幾名黑人男士被綁在一起蹲在地上,他們都是西非某個獨裁政權的反對者。一行簡短的大標題更強化了這張照片的效果:「反對黨黨員」。所幸,越是在壓迫之下,越是不斷有人超越自我的限制,掙脫枷鎖,成為典範與英雄。尼爾森•曼德拉(Nelson Mandela)反對南非白種統治者的種族隔離政策,因為這種信念而遭監禁達二十七年,其中好長一段時間都被囚禁在開普敦前的一座岩石島「羅賓島」(Robben Island)島上,連太太與兒女都不許去探訪他。然而,牢獄之苦並沒有逼使曼德拉就範,最後他甚至還成了勝利者:那些曾經折磨他的人必須釋放他,後來種族隔離政策遭到廢止,而昔日的階下囚曼德拉則獲選為總統。不只如此,他還受到全世界人的敬重,並且獲頒諾貝爾和平獎。
我們的鄰國捷克的詩人瓦茲拉夫•哈維爾(Vaclav Havel)也曾有類似的命運。哈維爾以自己的書和劇作對抗共產黨的權力機器與國家的審查制度,結果他的作品被禁,本人也被放逐到里仁基畢爾格(Riesengebirge)的一座小城。儘管哈維爾在國外獲得各種文學獎的殊榮,但卻必須在當地一家啤酒廠充當小工糊口。但他並不退縮,還是繼續與政府抗爭,因而被監禁在獄中。不過最後他仍以匹夫的力量戰勝整個國家機器,逼使獨裁者不得不下台,而這位受壓迫者則成了這個終成自由國度的國家的總統。
在德國也有一位威利•布朗特,讓我們引以為榮。布朗特瞧不起希特勒和他的專制政權,因此在一九三三年搬到挪威。戰後他重返故鄉,那些當時留在故鄉並且刻意避開政治的人反倒對他大加撻伐,說他戰時逃亡,是個叛國者。威利•布朗特一點也不受影響,仍然堅定地走自己的路;正因為這樣的經歷,他受到世人的敬重,再也沒有誰比他更能代表一個嶄新、和平、民主的德國了。布朗特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德國第一位社民黨的聯邦總理,因為在政治上的卓越貢獻及對東部鄰國採取的大和解政策,還獲頒了諾貝爾和平獎。
謝天謝地,這五十多年來在我們的國會中能夠激烈爭論重振軍備、戒嚴法、擴大軍備、核子彈試爆乃至退休金制度改革等議題,沒有人因此受到懲罰。聯邦眾議院裡爭論之激烈,有時已經到了相當過分的地步:相互謾罵、侮辱對方,甚至以低劣的手段攻擊對手。儘管這樣,這還是比一個國民只能緘默的國家要好。
當然,反對黨會讓執政者日子不好過,而且如果要顧慮反對意見或者做出妥協,也會延長政策決定與執行的時間。有時候,反對黨只是為了反對而反對,因為他們認為,就算執政者有道理,但還是不能同意。有個過去是反對黨、今日是執政黨的人士坦承,過去他或許衝得太快了;而今天他也批評自己昨天做過的事。
對一個生機勃然的民主制度而言,這就是它的代價。但從另一方面來看,民主不只是抗議、反對,也是一種競賽。反對黨必須永遠不忘,他們只是暫時在候補板凳上等候,隨時都可能被選民「換上」,期待他們能做得更好。因此一個好的反對黨會一直不斷地,不只批評或是設定永遠無法達成的目標,而且會發展出一旦執政時自己能夠實現的策略和建議。
所以,在一個民主制度裡,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反對黨就必須提出負責的、建設性的批評。一個只會打倒一切、卻沒有自己的意見和願景的反對黨,是永遠得不到選民支持的;這麼一來就不會有政黨輪替。長期來看,如果永遠是同一個黨執政而其他的政黨反對,對哪個國家都不好。
義大利詩人圭瑟帕•扥馬西•迪•朗坡杜薩(Guiseppe Tomasi di Lampedusa)早就寫過:「如果希望保持現狀,我們就必須多方改變。」如果我們希望未來也能過好日子,就必須不停地改變,因為我們周遭的環境也在改變,所以需要有反對的意見與變換。而想要有反對的意見與變換,就不能沒有反對黨。
因此,永遠別閉上嘴──就算有時候這樣還比較輕鬆。
.《總理住在游泳池》/編序/這本書為什麼用這樣的題目? .《總理住在游泳池》/編序2/為什麼要談論政治? .《總理住在游泳池》/編序3/就是這樣有了這本書 .《總理住在游泳池》/(1)沒有反對黨,哪來的民主? .《總理住在游泳池》/(2)黨呀,黨呀,黨永遠是對的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總理住在游泳池》,朵莉絲.施若德-柯普夫、英格可.布羅德森編,玉山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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