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15 10:00
文／黃臉婆

計程車的收音機傳來婉轉深情的歌聲，車內冰兒的心猛抽了一下，望向車外豔陽高照的台北街頭，眼前突然一片霧氣矇矓。

十年前吧？在天母一家小咖啡廳，她和振邦坐下來談分手，原本想冷靜的求個解脫，成全振邦和另一位以死相逼的女友，誰知道收音機裡諷刺的傳來林慧萍的歌聲：「我愛你，結髮就是一輩子，我是如此看待我們的愛情……」於是冰兒再也忍不住的淚水，就在振邦面前，在大庭廣眾之下，不可遏止的狂飆起來。

十年的物換星移，當初那家咖啡館已不復見，沒想到林慧萍的歌到今天還在傳唱，那些熟悉的詞曲帶了點懷舊的親切，卻帶來更多傷逝的情懷，那次的分手冰兒受傷很重，倒不是因為振邦欺騙了自己，另外交了別的女朋友，最讓冰兒傷心的是當她讓振邦二者擇一，振邦卻陷入苦苦長思，要冰兒多給他一點時間，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曾經因為愛上了振邦，冰兒毅然和男朋友分手，執著的等振邦唸完研究所、當兵、找工作，原以為自己和振邦是情深義重的相愛著，沒想到振邦和另一個女人竟也是相同的重義深情，面對難以抉擇的振邦，冰兒心碎了，知道自己錯愛的太離譜，振邦要多少時間才能想通哪個是最愛？漫長的等待不但是一種煎熬，更是一種難堪，冰兒決定自己放手，愛情如果只是假象，至少她還保有自尊。

冰兒儘量不去回想那陣子的傷心憔悴，日子還是要過下去，這些年來冰兒努力工作、走入婚姻、為人妻母，過去的記憶漸漸模糊，直到最近林慧萍要開演唱會，電台頻頻放送著熟悉的旋律，才喚醒冰兒塵封許久的回憶，不知哪來的衝動，冰兒臨時下了計程車去FNAC買下二張《萍水相逢演唱會》門票，她想打電話邀振邦一同前往，十年後再和振邦肩併著肩一起聽這首歌，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冰兒相信，就算聽那些歌還是會流淚感傷，自己也算是經歷十年成長的女人了，再多愁善感都不會像當年那樣倉皇，冰兒決定這次要坦然面對自己的傷口……

「重逢無意中　相對心如麻
對面問安好　不提回頭路
提起當年事　淚眼笑荒唐……」

當年的情歌依舊婉轉，舞台上明星亮麗如昔，冰兒暗自讚嘆著，怎麼慧萍看起來和十年前一個樣？要說變了，也只是變得更成熟豔麗，卻一點也不顯老。是不是難忘的情歌、不朽的愛情回憶，都是這般愈咀嚼愈鮮明？

反觀自己，冰兒撫著不再潤澤的臉頰，按了按略有細紋的眼角，她苦笑著，十年前那個情竇初開，容顏姣好的少女呢？偷眼瞄了瞄身旁的振邦，振邦也變了，他這些年來胖了些，幸好還沒有中年人寬廣的體態，略見稀疏的頭髮，蓋不住額頭泛出一層薄薄的油光，這就是十年前傾心相愛，讓自己嚐盡苦果的那個男人？ 看來一切都變了，唯一不變的只剩下回憶。

振邦似乎感覺到冰兒的凝視，原本聚精會神望向舞台的他，突然收回目光往冰兒這邊掃來，嚇得冰兒急忙把眼神盯牢台上的林慧萍，深怕振邦發現自己在胡思亂想……

「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愛過你
說時依舊　淚如傾
星星白髮猶少年
這句話請你放在心底」

冰兒的眼睛盯著舞台，說好不哭的，此刻眼裡的酸鹼值卻失衡了一下，她記得那年分手時，自己就在這句「我是真的真的真的愛過你」的歌聲中，頭也不回的衝出天母那家小咖啡館，當年太愛振邦，捨不得半句責備漫罵，想不到半點怨恨報復，冰兒傷心的只想快快離去，以免振邦一喚她，她就會失去離開的勇氣，反正離不離開都已經心碎，何不走得徹底？成全振邦和另一個她還有幸福的機會？冰兒的心再次抽痛，振邦知不知道當年他傷自己有多深呢？

振邦似乎察覺到冰兒情緒的波動，他突然拍了拍冰兒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冰兒，隨著歌聲流轉，他的大手就一直停留在冰兒的手上，緊緊的包覆著十年前絕然甩開挽留，奪門而出的小手，冰兒任由振邦握住自己，面對今日的振邦，她訝異自己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振邦的碰觸怎麼會是這樣的波瀾不興呢？過去的已經過去，屬於記憶的東西，是不是再也喚不回了呢？

冰兒望向四周，今夜來尋找過往，重溫回憶的人還真不少，一些四、五十歲的中年婦人低著頭泣不成聲，冰兒可以理解她們為何悲哭，但是她突然有點想笑，只能說這樣同悲同喜的場景有些荒謬…說時依舊又如何？人還是要朝前看，如果我們想到過去會流淚，是不是更應該把握今天，讓明天的自己不再空留遺憾？她輕輕抽回被振邦握住的手，振邦詫異的望向冰兒，二人對望的眼眸沒有愛恨，只有一種瞭然於心的溫柔，冰兒輕輕的對著振邦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往哪裡去
不要　不要　跟我來
家中孩兒等著你
等爸爸回家　把飯開.......」

散場的時候振邦載冰兒回家，冰兒心情愉快的談論著演唱會，一點也不在乎車子出了停車場就塞在路上，振邦一直沉默著傾聽，趁著車子動彈不得之際，卻突然俯過身朝著冰兒吻去，冰兒有點意外，看來多愁善感的不止自己一人？振邦也有所感慨吧？她溫柔的回應著振邦的吻，但很快的又把振邦推開，啐了他一口：

「別發神經，趕快開車吧！說不定兒子還等著不肯睡呢！」

振邦衝著冰兒一笑，把車子駛離市區，飛快的朝家的方向前進，望向車外的頻頻後退的街燈，冰兒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沒想到當年傷心的離開振邦，反而讓振邦瞭解失去的才是最愛，促使他快速的理清雜亂的三角難題……

冰兒閉上眼睛微微的笑著，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家中的孩兒，正等著爸爸媽媽回家道晚安呢！

註：說時依舊作詞者為三毛，作曲者為梁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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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作者授權轉載自：黃臉婆的秘密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