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兒的頭號剋星》／(4)記住妳的名字
(2003/09/13 15:46)
文／水渝
「我的工作都是要化妝、要穿得這樣漂漂亮亮的！」許琪琪理直氣壯地說著，坐直了身體。
「妳的粉底一看就知道全天候都在補妝、口紅也是剛上的，擺明了進我這兒之前又補過。」醫生把手套很不屑地扔進垃圾桶裡。「看牙醫沒什麼必要補妝的。」
唔……許琪琪瞪大了眼睛，緊咬住下唇。是、是啦，她沒有辦法反駁什麼，她的確剛剛在對面補過了妝，還特地檢查睫毛膏有沒有暈開、眼影有沒有糊掉、粉底還均不均勻、口紅有沒有脫色……
可是，那是因為她隨時隨地都要完美，記者可不會管妳下班不下班！
「醫生！」一號小護士沒好氣地開口了。「她是許琪琪啦。」
嗯？嗯？一聽見有人似乎好像可能應該知道她的身分，許琪琪立刻把頭向左上方微抬十五度、眼尾上挑、嘴角扯開美麗的笑容、背脊打直、雙手置放腿上、雙腳併攏向右方微斜三十度角。然後眨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櫃𠕇識貨的小護士。
「那是誰？」這廂的醫生倒是一點面子都沒給。
「Kiki呀！現在當紅的模特兒，代言很多家化妝品跟保養品！」一號小護士正眼也不瞧許琪琪一眼。「沒想到是這種花瓶！」
滋……強力電磁光瞬間在診所綻放，火紅一片還差點波及過路的摩托車。
「模、特、兒啊……」醫生雙眼很明顯地露出不屑。「難怪會這麼做作。」
嗯？許琪琪狠狠地轉頭，剛剛這位只有一半臉好看的醫生說些什麼？
「我不管妳是做什麼的，我是最討厭濃妝豔抹的女人，尤其來看牙醫，有必要化成這樣嗎？這裡又不是攝影棚。」他最討厭這種人了，難怪這女人一進門他就看不順眼。「走路也麻煩有點正常人的走法，衣服也不必那麼花，那麼做作只會讓人不舒服！」
「不舒服！」兩個小護士像合音天使一樣，在旁邊異口同聲地重複著。
青筋浮現在許琪琪精緻的臉蛋上，她受夠了！她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待下去！這是一個只會看牙的世界，跟她那個以美麗著稱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許琪琪啪地跳下椅子，大步、大步地走到櫃𠕇，從小護士手中搶回身分證，掉頭就走。
「喂！健保卡還沒蓋、錢還沒繳耶！」二號小護士趕緊呼喚著許琪琪。「端莊的模特兒小姐。」
嗯？許琪琪回首，那臉色煞是難看，她把健保卡扔給小護士，蓋了一個章後就拿回，再掏出一千元，扔給小護士！「不必找了！」
氣死她了！為什麼她辛辛苦苦維持並自傲的一切，卻在一個區區的牙醫診所裡受盡歧視與污辱呢？
才剛回身，她纖細的手腕便被使力抓住。
「找九百元給她。」醫生的眼神現在比她還兇惡。「妳態度要好一點，什麼叫不用找了?!」
「面對你們這些不懂何謂美麗的混帳東西，我態度幹麼要好？」許琪琪氣得尖叫起來，完全忘記她的模特兒守則。「那剩下的九百元當作小費，謝謝你們污辱我！」
哦……怎麼她說起來好像他也有錯的樣子？他有錯嗎？他就是討厭這種虛偽做作的女人。本來嘛，看牙醫誰是這副德行來的？所以他實在找不到別的形容詞來形容她。
好吧！或許他是講話苛了點，畢竟身為一個模特兒，也不是平常人所能瞭解的辛苦；這就跟她絕對不知道，幫人看牙卻被咬到手的感覺是什麼是一樣的。
但是看到她那裝模作樣的態度，他實在客氣不起來。
小護士遞過九百元，醫生接過就擱在許琪琪面前，還附了一張名片。
「明天記得來，要不要預約？」他把錢硬是塞給氣得快哭出來的許琪琪，轉頭便走。
許琪琪低頭看手中的錢，還有那張名片。殷誠？殷誠？這傢伙就真的叫作「殷誠」？
「哼，原來人叫殷誠性格也陰沉！」許琪琪冷冷地說著。「我明天一樣這個時候才能來！」
廢話！她怎麼可以讓那麼多人瞧見她的醜態？
「好，明天這個時候；但是麻煩妳不要再這個樣子來。」
「那是不可能的！」許琪琪哼了好大一聲。「我不把自己弄到最漂亮，是絕不可能出門的！」
啊！對喔！許琪琪這才想起剛剛看牙時，可是有不少粉底全給醫生那雙手套給沾光了。還有口紅呢？是不是也脫色了？
殷誠才想要再開口，卻看見她一個轉身衝到旁邊的鏡子前面，從容地拿起粉底盒，就開始撲粉底……化起口紅來了。
天哪！模特兒都得是她這個樣子嗎？小護士們睜大眼睛看著，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殷誠摘下口罩，他本來對五光十色的行業就沒好感，因為那種世界的男男女女，差不多都是這種虛偽、奢華的代表。
只是奇怪，這種人通常都有固定的診所幫他們看病，圈內人不是都會互相通報嗎？她怎麼會隨便找了家小診所？
那邊補完妝的許琪琪，早就忘記剛剛發生的事情、還有殷誠和小護士的存在，她仔細端詳自己的臉蛋和妝感，然後露出滿意的微笑。
「漂亮。」她對鏡裡的自己發出讚美後，心滿意足地收起粉底盒。
「如果那樣也能叫漂亮，我想每次來看牙的歐巴桑們都可以叫仙女了。」殷誠冷冷地嗤之以鼻。「妳那虛假的美麗，也可以讓妳這樣自豪？」
嗯？許琪琪回過神、在看到小護士們時，她很快地把剛剛的回憶與情景拉回；明明消失的怒火，在瞬間又開始燃燒，完全忽視了殷誠口罩下的性感臉龐。
「我哪裡虛假了？我的美麗是真實的！」不是每一個人化妝上去都能這麼好看的！
「從頭到尾都是。」小護士們很快地又同聲答腔。
「奇怪……你們看我不順眼就算了！那也沒有必要這樣開口羞辱我！」許琪琪氣得踹了櫃檯一腳。「這樣子你們很高興嗎？」
面對突然有了粗暴動作的許琪琪，小護士們果然稍微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小步……唔哇！剛剛明明還一副嫻淑端莊的模樣，怎麼現在好像什麼形象全都沒了？
「是滿高興的。」殷誠從後面緩緩走過來。「不過現在已經快要十一點了，如果妳能趕快離開，讓我們休息，我們會更高興。」
唔……許琪琪緊握粉拳。好！是她不對，她不應該把他們的時間拖得那麼晚！她什麼也不願再多說，生氣也是模特兒的大敵，她要保持臉蛋的平滑光整，常生氣會長皺紋的！
她邁步向門邊走去，看得出來她非常、非常的生氣，因為一開始那種模特兒走台步的姿態已經消失了！殷誠在裡頭看了有點兒好笑，原來她剛剛進門的一切全是裝的，還敢說自己不虛假？
「收一收，妳們趕快回──」殷誠正回首交代年輕、可愛的小護士……
砰！
巨響傳來，讓他們噤了聲。定睛一瞧，才看見許琪琪根本還沒出門，一頭卻撞上那扇玻璃門。
哎喲喂呀……許琪琪摀著發疼的前額，怎麼這門不是自動門嗎？怎麼完全沒有感應能力！
「請拉門出去……」殷誠不得不承認，他看呆了。
她剛剛不是推門而入嗎？現在自然而然地就要拉門而出啊！為什麼她會直直撞向那扇一點都不透明的玻璃門呢？
小護士們忍住要爆笑出聲的衝動，兩個人還因為憋笑過度而躲到櫃𠕇下去。
「還用你講！」這叫惱羞成怒，許琪琪回首罵著。
「我想是滿需要我講的。」不然，他那扇門也不少錢……不一定耐撞。
「哼，死陰沉的牙醫，再見！」許琪琪用力拉開玻璃門，臨出門前回首大吼。
「再見。」殷誠倚在櫃𠕇上，回以微笑。「虛華、做作的模特兒。」
哼！
玻璃門在身後關上，許琪琪一個人就站在門前，不生氣……不能生氣，妳現在站出來了，這邊是大街上，絕對不可以做出醜陋的動作與神情。
下一刻，許琪琪昂起頭，帶著淺淺微笑，再度用著婀娜多姿的步伐，離開了牙醫診所門口。
※ ※ ※
呼……殷誠食指在下巴摩挲著，這個模特兒……好像還頂有意思的嘛！
動手把鐵捲門降了下來，累了一天總算得到一點笑果和發洩，他伸了伸懶腰，叫小護士們趕快回家。
這種稀奇的客人倒是頂有意思的，不過還是希望……她下次可以不要再頂著那種妝過來，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忍耐限度到哪兒了。
瞥了一眼櫃檯上的初診卡，許琪琪呀……他記住了。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模特兒的頭號剋星》，水渝著，龍吟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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