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建築美／豬仔、苦力寄錢來…僑民的辛酸血淚與用心

(2004/10/23 14:28)

金門的漂亮老建築，不論傳統閩南式或是時髦洋樓式，漂亮背後，都是僑民的用心與付出。(圖：陳志東攝影)

記者陳志東／金門報導˙攝影

1840年，鴉片戰爭打開了中國大門，也打開了金門僑門的南洋拓荒史。早期的金門人過的是一種風沙命，儘管有風獅爺庇護，但因肥沃土壤與水分的缺乏，加上風沙太狂，金門人總是過得很苦﹔明清時代，最好的出路就是考進士、考狀元，直到鴉片戰爭後才有了另一種新選擇，就是到南洋當苦力、當外勞。

由於南洋包含印尼、新加坡、菲律賓、馬來西亞等地，早從15、16世紀就已開始遭到西方殖民，因此發展較早，也對勞力有較多需求。從1840年起，金門人就會開始前往廈門，簽下契約自願當「豬仔」、當「苦力」，由此出海下南洋。

金門人到南洋，勤勞刻苦，賺了錢就透過「僑匯」寄回金門老家，幫家族蓋房子、興學校﹔有了能力，就幫忙帶領家族下一代繼續前往奮鬥、辦起「僑訊」，讓故鄉的音訊與南洋的新知彼此交流。(圖：金門水頭一帶的漂亮建築與街道。陳志東攝影)

這些金門僑民到南洋奮鬥，有成就者不計其數，甚至有許多人成了當地的經濟領袖。例如新加坡大華銀行主席黃祖耀、馬來西亞的楊宗禮，或如後期來到台灣奮鬥的前養樂多董事長陳重光....等等，甚至還有前往日本奮鬥，在清末民初成為國父孫中山先生最重要金主的王國珍。

當時的金門，就這樣興起一棟棟精雕細琢的傳統閩南建築，或有著僑民新觀念的洋樓建築。其中，閩南建築大多採取整批興建，一次蓋上十幾二十棟相連的房屋，好讓家族全部住一起，例如金門水頭由黃俊為家族興建的「十八支樑」，又例如位於金門東北邊、由王國珍興建的「山后中堡」等等，整批整批的建築與雕刻之美，除了藝術成就讓人讚嘆外，其對家族的用心更讓人感佩。(圖：金門山后中堡。)

洋樓建築則是引進南洋觀念而來，其外觀大多有著開放式外廊與西式雕花，每一種雕花都有其意義。例如雕著老鷹、飛馬，象徵著子弟遠渡重洋﹔例如雕著印度阿三苦力，象徵著自己的地位﹔例如雕著時鐘，除了象徵時髦、也象徵著要家族子孫懂得勤勞﹔有趣的是，隨著日軍侵略、國民黨據守金門，許多洋樓上頭都還特地雕上國旗與國民黨黨旗，藉此表達忠誠、也避免災難。這些遺址，現在都還看得到。(圖：金門洋樓建築的印度阿三雕刻。)

民國20多年間，中國沿海一帶治安極壞，海盜四處橫行，而自從金門富裕名聲遠播後，更讓海盜就此鎖定金門。

特別是水頭一帶，由於洋樓又大又美，因此海盜特別愛來。當時，新加坡的金門僑會還為此事上書縣府，要求縣府加強治安巡防，但在請求無效後，僑會更派了代表回到金門親自視察並在海外進行集資，打算為水頭沿海一帶興建25棟槍樓，可惜後來因為日軍佔領、隨後又有國民黨軍隊，槍樓來不及建，只留下這段歷史紀錄與當時的計劃書。但是現在前往水頭一帶，依舊可見洋樓主人自建、用來阻擋海盜的槍樓，例如最為人知的「得月樓」等等。(圖：金門水頭得月樓。)

當時的僑會，對於金門可說是盡心盡力，除了蓋屋、蓋槍樓外，更蓋起一棟又一棟的學校，用來培養自己鄉里的子弟﹔例如水頭得月樓對面的「金水國小」，或是位在碧山的「睿友學校」，每一棟建築規劃，都可見當時僑民的用心。

其中，睿友學校更可見到當時長期經營的企劃與用心。睿友學校由新加坡僑民陳睿友的後人與友人依其遺願興建，興建之時，大家集資了4萬銀元，其中2萬銀元用來購地、建築、採購教學設備與聘請老師﹔另外2萬銀元則於新加坡當地成立數家商店，準備要用商店的盈餘讓這所學校可以永續經營，可惜後來也是因為日軍侵略、國民黨軍隊駐守與東南亞獨立運動興起等等原因，導致睿友學校目前處於荒廢狀態。(圖：金門睿友學校，現在已荒廢，門口空地被鄉民用來曬高梁。注意看校門屋頂上畫有國旗與國民黨旗)

大家熟知的金門模範街更是這些僑民用心的具體實踐之一。民國13年，當時的金門縣商會會長傅錫琪與地方紳士翁同文決定為金門建起一條「足以為模範」的街道，因此前往南洋集資並蓋起這條街道，街道設計十分南洋風格，每一棟前頭都有著「五腳基」的開放空間，還有著下水道等先進概念，確實足以成為當時的「建築模範」，因此稱為模範街。

所謂「五腳基」的建築風格，主要起源於當時的英國萊佛士爵士於南洋殖民，因為不耐當地炎熱，因此規定所有建築前頭都要留個「The Five Foot」五呎大小的開放空間，以利清風吹進並遮陽消暑，到了金門，The Five Foot就演變成為五腳基，而這個空間也剛好就是5個腳的大小，相當精準，也形成當地的建築風格。(圖：金門模範街。)

金門僑民離鄉背井、賺錢建設鄉里，也讓金門擁有現在幾乎是台灣密度最高、也最漂亮的老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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