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

近來台灣政治圈掀起了一股古文遊戲，令人一時之間有錯置時空的感覺。LP事件已經多有公斷，倒是另外兩起小插曲少有提起，一則有關文壇名人張大春批評陳水扁沒水準亂引用清人歸莊詩句，一則是國立藝術學院教授李殿魁為「人人得而誅之」此句話緩頰。

先討論前者。張大春一向是令人敬重的文學理論大師，他寫的「小說稗類」兩卷尤其是古今中外通貫，其中不乏一個脈絡，那就是對於文學﹝尤其是小說﹞裡的虛虛實實有著獨特的體驗與見解，相對於後現代人生如戲的戲謔風，那更叫人難以分辨。舉例來說，在小說稗類卷二中一篇探討Umberto Eco小說「傅科擺」的文章中，張大春化身為小說中不知名的第三者，見證小說中忽略的史實﹝既是史，又何來實呢？﹞。他說道：

「原來人生現實稍縱及逝、絕難還原的結果、實則正是小說誕生的根柢，還原小說入現實的企圖也正如還原逝去的現實一樣無稽、一樣愚不可及。」﹝註﹞

對於張大春來講，文章既已寫來，讀者也就不必強作解人，非要分個水落石出不可，畢竟「作者以死」這樣的概念，對於二十一世紀的我們，也並非如此難以接受。可是當他批評陳水扁引用歸莊的詩句時，卻又板起古文學家的面孔。他說，歸莊再作「人何寥落鬼何多」一句時，是在感嘆清軍壓境百姓的慘狀，而陳水扁拿來感嘆感嘆政壇上有人胡言亂語、大放厥詞則是引喻失義、沒見識。

先不論參照他自己的理論，歸莊所言何指早以難以還原，就連此次立論都忽略了一個頗重要的細節，那就是陳水扁所引用的詩句，是引用張學良將軍引用歸莊而來的，就連歸莊的原意都已難以考，中間再加上個孫立人？況且張學良所用的意思，的確也很陳水扁的意思相近，那到底是誰在曲解呢？

至於李教授則是說道，古人用「人人得而誅之」的「誅」字是指「責備」，並非打打殺殺的意思。的確，誅的確有責備的意思，但中華文字幾千年，那有固定的意思？更何況，翻開中文辭典，「人人得而誅之」的典故的確多是打打殺殺的廠面。李教授說「口誅筆伐」裡面口和筆都不是要殺人的，於是誅和伐都不是指打打殺殺。這樣的推理看似合理，其實牽拖的陳份居多。

當然文字的意符與意指﹝signifier and signified﹞常有不連貫的情形出現，所以硬要說誅與伐在這個情形下不是在殺人的確也是可以，但是換個角度來看，這句成語裡面的暴力意像早就已經很明顯的了，又何必要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呢？難道說「口蜜腹劍」這句成語，我們就把它取字面意來看就好了，而不去管背後隱含暴力嗎？

不過反過來想想，假若文字真是虛實難辨，我又何必認真拆解大師言論呢？

﹝註﹞此句出於聯經出版、張大春著小說稗類卷二第45頁。

(●作者小布為台灣人，目前在美國密西根州攻讀博士兼大學助教。簡介上說，啟蒙的精神是自己管好自己的事，而我只求自己不要太差就好了。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小布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