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權

日前在自由時報看到一則有趣的消息，斗大的標題寫著「高考悲情男，國文誤前程。」原來是這位先生連續三年會計師高考國文都未達六十分，雖然專業科目皆高分通過，但仍因而無法取得證照，遂認為國文科耽誤前程，向考試院長姚嘉文上書陳情。

對於這位先生的遭遇我感到同情，也同意的確是國文科阻礙了他前進會計師的專業生涯，但也不禁感到疑惑：專技高考唯一採分科及格制的會計師類，及格的科目可以保留三年，國文不及格可用兩年來全力補救，而無專業科目的後顧之憂，何以國文科仍然無法及格，是否本身學習能力有問題，不能不先自我檢討。

這則報導旁邊還細心的附上近年國家考試「生澀難懂」的國文試題，以加強其論點。我要說，看報紙的大眾和準備考試的考生不能等同視之，想要利用無知的大眾形成國文科生澀難懂耽誤前程的輿論力量，這種手段也未免流於粗劣。再者，這些附在旁邊的題目真的那麼困難嗎？拿給本校大一的新生，我相信有不少人可以答對。至於為什麼要拿給大一而不拿給高年級？理由很簡單，因為他們剛從考生的身分蛻變而來，致力準備考試的考生與沒有準備考試的大多數人，不可等同視之。

國文，是一國的語言文字，維繫著國家的文明教化，早期只有貴族或上層階級可以識字受教育，這些人成了知識份子，掌握文柄，於是文字典籍必定是由當代社會的上層知識份子流傳下來，並只在精英的階層內流動，而這些典籍以文言的方式展現，因此文言文是精英的文化，也是高度的文明產物，具有超越時空貫穿古今的意義，洗鍊的文字有別於白話文形式。

然而隨著知識和教育必須普及與迅速傳播，這種文體不能被大眾所接受，因為文言文本身就不是一種可以迅速傳播知識的工具，每個字的意涵深遠，非受過相當古文教育的人無法理解，胡適等人乃提倡白話文運動。但是白話文的推行並不代表否定文言文的價值，這點必須特別強調。

文言文之所以被保留到今天，因為它是了不起的文明產物，是精英的文化。精英的文化之所以了不起，乃精英是時代的先驅，領導時勢的走向，他們的言行具有指標性的意義，他們的思辯具有理性的價值，這些都透過當時精英文化的形式—文言文—保留下來，而不是「上流社會」的人就理所當然的了不起。

所以文言文的現代意義不是拿來使用的，而是寓有文明教化的內涵，當許多人在質疑：「讀國文（文言文）有什麼用？」的時候，我要說，這樣的基本假設已經有謬誤，因為文言文在現代不是拿來用的。應該要問的是：自己願不願意接受這種形式的文明教化？如果不願意，那又要反問自己：身為中華民族的一份子為何不願意接受中華文明的教化？現代人強調自由發展，談教化顯得八股，但每個人都受其所屬文化內涵與所處環境的制約和影響，這就是教化。文化內涵有優質與劣質，優質的文化方堪稱文明，文明具有永恆性、不可取代性，它不是拿來用的，而是一個民族的偉大精神所在。因此，人們應該受「文明」的教化。中華文明的偉大寓於典籍，而典籍是用文言文寫成的。

中華民國的學生可以不學國文，但老師身為文明的傳承者不能不教；中華民國的考生可以拒考國文，但國家考試具有維繫國家文明的義務，也不能不考。現代人常常忘記自己活在文明之中，只記得怎麼磨練專技以便謀利，實應警惕。

(●作者張金權，北市人，台灣大學歷史系學生。本文為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