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鼠

有什麼事是你長大很久後還會記得的嗎？有什麼地方總是會刻意避開？

真的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夏天基隆的外牧山，每年暑假，總期待到外牧山的海邊去，游泳也好，堆砂船也好，抓螃蟹也好，想著一直不要長大，暑假也永遠不會停。

一直到第一個朋友溺斃，屍體被沖上了岸，他的家人在哭，我也不再去外牧山，不再走近那曾經令我眷戀的海灘。還有一個地方也是一樣，那是十幾年前念研究所時在淡水租的公寓，一個十坪大的小房間。

事情是這樣開始的：

那個夏天清晨，我送女友去機場，那時我是一個研究生，她則是需要常常往返兩地的空服員，我有我的生活步調，她有她的作息方式，我們卻可以配合的很好，連在一起睡覺的時間都不會少，其他方面也是非常配的一對戀人，可是我總覺得在心底的深處對她有種虧欠，什麼原因我也說不上來。

送完她去機場後，我意外的看見筱涵，我的第一位女友，才知道她也剛好送她朋友來機場，既然很久不見了，到台北吃吃飯也是理所當然吧。

「剛剛那是你新女友嗎？」
「嗯，在一起快一年了。」
「很漂亮嘛，你真有一套，呆頭鵝。」

她總是樂觀開朗，卻又喜歡取笑我。

「妳真是沒變，那麼喜歡欺負人，新的倒楣鬼應該也很幸福吧！」

她笑了笑，我卻不知她真正的心意。

吃完飯後，由於時間還早，她提議去淡水一遊，我不知道她有無特別的用意，但那是三年前我們常去的地方，真理大學的晚景，藍色公路旁的碼頭，還有我那小小的斗室。

我在逛街時刻意問起她男友的事，她也不停問我現任女友的事，好像在告訴著對方，千萬不要越界喔，雖然當初分手的原因不清不楚，可是那畢竟已經過去了。

然而過馬路的時候，她的手還是勾在我的手肘上，雖然不是牽手，可是卻讓我有三年前第一次跟她逛街那種心跳的感覺，我也許是出於自私吧，竟然沒有推開她，好像掉近了幻覺之中。

到了下午，淡水的天空突然從明亮的水藍轉為灰暗，不久就下起了頃盆大雨，我們嘗試著招計程車，可是失敗了，我只好提議到我住的地方等待雨停。

「你的房間還是充滿煙味呢？」她開心的說著，好像確認什麼東西似的，或許在確認自己那不想被更動的記憶吧！

「可以看看你房間嗎？」她調皮的說道，小我四歲的她，跟現在的成熟女友真是完全不一樣。

「可以，可是別亂動喔！」我假裝嚴肅的警告她。

當我從洗手間出來，她手中多了一個保險套。

「你果真是色狼！」她開玩笑的說道，除了我，還有多少女生受害啊？」

「白痴，」我不服氣的回嘴，現在受害者另有其人。
「你才是笨蛋呢，根本是個生手。」
「我現在可老練呢。」
「哈，還有burberry的東西喔！」她另一隻手拿了一個burberry的袋子。「什麼？啊，妳還給我！」我想把東西搶回來，那是我塞在床下的東西，也許我的氣急敗壞真的嚇到她，她乖乖的把東西還我。

「還你就是了，有什麼了不起」她卻又開心的問道，「一定是給女朋友的，對不對？早知道我以前就跟你敲一筆。」

是妳自己的問題吧！誰叫妳當時突然不見了。」，我對她刻意提到以前似乎有點不耐。「我的問題？對，都是我的問題，你都沒錯。」
「是妳突然消失掉的吧，我到處找妳。」
「我不想跟你吵這個，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面。」
「嗯，」沉默了幾秒後，我想自己或許也太情緒化了點。」對不起啦，我去泡茶。」

(●作者栗子鼠，留美博士候選人，簡介上表示，因為對正常的生活永遠不滿足，所以要靠寫作來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