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鼠

他在睡著的時候，彷彿聽見了電話聲，「嗨，該起床了！」

有五年那麼久的時間，撫子的聲音在早晨聽起來，總是令人歡慰，好似拉開窗簾的第一道晨光映件習慣了撫子這樣溫暖的早晨問候他們是很熟的朋友，早上時先由撫子喚醒映件，然後上班的途中，映件會打給撫子「嗨，今天可真難走，早知道就早點出門，不喝那杯咖啡了。」映件習慣的抱怨，語調聽來卻像是跟母親撒嬌。

「害我那麼費心早上把你叫醒呢！」撫子笑道。

也許是太熟了吧，彼此對對方的生活習慣都很了解，除了早上的電話外，兩個人晚上都有各自的約會，不過週末，也是都會約出來喝喝咖啡，抱怨一下日常生活的瑣碎。

從大學時期開始打電話的習慣，偶爾一起出去旅遊，那些事到現在都沒改變。

有一次兩人去九份玩了一天，回程時搭上金瓜石開往台北的公車，他們併坐在窗戶邊，遠方的夕陽淡淡的輕撫海面，七月的海岸線彎曲而沒有盡頭，海水的鹹味夾雜著煤油味，隨著微薰的南風吹進窗邊，撫子咪著眼看窗外，被吹起的髮絲摩娑著映件白皙的臉龐，映件不自覺的握住撫子的手，一直到台北。

結果有好幾天的時間，映件沒接到撫子的任何電話，在學校撫子的態度也冷淡起來過了好幾天後，終於接到撫子的電話，「我們是永遠的朋友。」

映件知道撫子的意思，於是他隱藏起對撫子那種熱烈的感情，可是漸漸地也似乎就真的淡忘了兩個月前，撫子提議到太平山一趟，隆冬之時，山頂佈滿了晶瑩之雪，在月光照射下，所有的路途變的寧靜而溫柔這次旅途撫子明顯的不多話，映件原本想或許她是被山區的靜謐所影響，可是第二天晚上，映件開始有了不祥的預感他多次偷看撫子的臉龐，覺得像是一張逐漸遠去的臉龐，融化在雪景裡的撫子，好像就要這麼無聲無息的隱去，所有的感覺都要慢慢的消逝殆盡那個晚上，映件潛藏的感情像雪地裡的伏流，不安的又再次騷動。

「可以陪我去湖邊走一趟嗎？明天就要回去了。」

「我不舒服，只想待在旅館。」

撫子也感受到了，卻只能再次技巧性的婉拒，映件只好一個人走向太平山之湖像圓蓋的天空佈滿了美麗星斗，任何一道光芒都惹人讚嘆，愈往上走去，霧氣漸散，原本朦朧不清的湖面頓時清亮起來，水波靜靜的飄蕩，空氣裡映照出映件單獨的身影他突然就留下淚來。旅行結束後，映件又淡忘了這件事，兩人也照常講電話。

有一天撫子突然告訴映件：

「再兩個月我就要結婚了。」

「所以不能再像這樣講話了。」映件幾乎無法呼吸。

撫子結婚的那天，映件剛好有事不能去，從此早上不再有催他起床的聲音。

如同今天星期一放假的早上，他在睡夢中似乎聽到撫子的電話而驚醒，醒來後才發覺原來是一場夢，他又鑽進溫暖的被窩，冬天的床褥特別溫暖。

儘管心裡有點哀傷，可是睡著時，臉上卻掛著幸福的微笑。

追求不到是讓人感傷，但與其說是失去，不如說是一種解脫吧！

(●作者栗子鼠，留美博士候選人，目前在加州唸書。簡介上表示，因為讀書生活有時無聊，所以左手不免風花雪月，右手偶爾談談國家大事，月旦人物一番。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栗子鼠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