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民族英雄與歷史定位
(2005/07/04 00:08)
謝倫霍斯特
筆者過去曾投書過一篇有點類似小說，又不似小說的極短篇，寫的是一個死去有千年之久的亡靈獨自在荒野裡漫遊，自言自語的故事。
http://blog.sina.com.tw/archive.php?blog_id=8256&md=entry&id=807
雖然述事技法還不怎麼樣，說不定老編也看不懂我在寫什麼，但是這篇短文的實際作用，卻是暗喻著一種帶有相對色彩的史觀，也是在下的史觀。
那篇短文的靈感來自於幾年前，筆者曾經讀過一篇大陸的新聞，它談到岳飛在中國新版的教科書裡，被遞奪了「民族英雄」的稱號，理由很簡單，支持岳飛不是民族英雄的人認為：
「用歷史唯物主義觀點科學地分析對待我國歷史上的民族戰爭。這種民族戰爭不同於中華民族反對外來侵略的民族戰爭。是國內民族之間的戰爭，是‘兄弟鬩牆，家裏打架’有正義與非正義的區別，不宜有侵略和反侵略的提法。在是非問題上應當實事求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既不能把漢族與少數民族之間的戰爭一概說成是漢族統治者的民族壓迫，也不可把少數民族對漢族地區的進攻統稱?掠奪和破壞。評價少數民族之間的戰爭也一樣。基於這一觀點，我們只把那些代表整個中華民族利益，反對外來侵略的傑出人物如戚繼光、鄭成功稱之?民族英雄，對於岳飛、文天祥這樣的傑出人物，我們雖然也肯定他們在反對民族掠奪和民族壓迫當中的作用與地位，但並不稱之?“民族英雄。”」
(據說來自於中國教育部新編的中學歷史教學大綱)
筆者看完便啞然失笑，這種以後來人「政治正確」的觀點，來看前人做為的做法，不免有失公允，雖然一開始筆者為岳飛叫屈，然而一經思索，卻覺得這種行為著實窮極無聊。
「民族英雄」這個概念，不也是近來才被「發明」出來的嗎？岳飛當時的所作所為，豈是為了貪圖個「民族英雄」的虛名？「民族英雄」的稱號，不過是一群無聊的史家、政治人給搞出，強套到他頭上去的，現在拿走它，岳飛先生當真會有什麼損失？
再者，若依照編教科書的那位先生的邏輯看來，若有朝一日，說不定是一、二百年後，整個東亞整合成一個「東亞聯邦」，運氣好一點，中國還成為這個「東亞聯邦」裡最重要的主導國家，那麼過去的那些「抗日英雄」，豈不成了「阻礙東亞統一共榮的罪人」？
而現在這些主張要跟日本打打殺殺的憤青們，在未來「東亞聯邦史」的歷史文獻上，不過是「歷史上一個錯誤的小污點」，而「中國人與日本人之間何來分野，過去兩國之間的戰爭，不過是場內戰罷了」，說不定還要為憤青的「歷史情結」出面道歉？
這樣的問題也會發生在主張所謂「台灣主體意識」的人身上，若是那天台灣再發展出所謂的「南台灣意識」或「東台灣意識」。進而再以全新的「南台灣意識史觀」來詮釋南台灣史，將過去的台灣經濟發展史解釋為一種「北台灣如何剝削南台灣進展」，也不無可能。
而現在為台灣意識不斷打拚的吳龍先生，在未來具有南台灣意識人的眼中，就會形容成「被北台灣意識所迷惑的人」、「住在北台灣卻宣稱自己懂得南台灣，真是荒謬！！應該只有真正住在南台灣人才懂的南台灣，認同北台灣人應該混回北台灣去！！」。
寫了這麼多可能與假設，結論只有兩點，其一：國家的領土和疆域，只是出於偶然，台灣那天若真的獨立，加上金、馬、澎這三個離島縣，也不過是當時老共沒有把他們強拿下來罷了。而中國今天的領土範圍，則是經清代的擴張，而清未時列強鯨吞蠶食的結果。這個疆域的範圍，其間沒有神聖性，亦無必然性。
再者，所謂的「史觀」和「公正的歷史評價」，不妨將之看做是一種流行概念，隨社會的需求與主流價值而不斷變遷，過去有「帝王將相史觀」、「經濟史觀」、共產黨的「唯物史觀」，而未來也有可能發展諸如「環保史觀」之類的東西。而咱們二十一世紀的人在「環保史觀」學者的眼裡，說不定還較之十五世紀的人更為野蠻。
總之，人類最多只能預測，卻做不到，也不可能控制未來史觀的演變，在不斷變遷的史觀裡，獨夫、惡人有可能翻身，聖人有可能淪為國賊，「歷史評價」這種東西，你能說準個一、二十年，卻難保可管用個千年萬年。
如筆者所寫的那個幽靈，困惑於自己死後前五百年的榮耀，及後五百年的屈辱，苦思而不得其解。
直到後來，他終於了解，這一切榮耀與屈辱之間的最終結果，就是遺忘。那麼，榮辱之間又有什麼區別？
而若是這一切都真的完全沒有分別，那他生前的所做所為，又有著什麼樣的價值與意義？
這點，就不是本文所欲處理的問題了。
《後記》
拿這篇來看待評論印順的文章，應該也別有一番樂趣，在下等於是寫了另外一種形式的回覆，其中的關連性，讀者們就自行猜測吧。
(●作者謝倫霍斯特，北縣新莊人，工程師，目前任職於南港軟體園區。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謝倫霍斯特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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