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基礎與實證──駁栗子鼠的印順功過論(下)
(2005/07/04 00:09)
白令海
五．談到龍樹的「八不」；龍樹菩薩的中觀思想是很難得的突破，他矯正了許多部派的分歧，例如「大智度論」是本非常了不起的大乘論述，但沒幾人看得懂或看得全。印順提供一套研習中論的重點，解釋佛法的善巧有爲：「…能遮破一切戲論，絕非以摧破一切爲能，反而是爲了成立一切法，顯示釋迦的緣起中道」。
栗子鼠如果研究過妙雲集的「中觀之諸法實相」，怎會有印順八不是斷滅空的顛倒論據？你說中道八不應以如來藏做基礎，請問印順的中觀講法，哪一項不觸及如來藏的精髓？他的「大乘起信論講記」，哪一項不是在解釋如來的阿賴耶識本意？照你的說法，一旦觀察到自己的如來藏，就可以知道八不，根本倒果爲因，如果不深研中道八不，如何觸證如來藏？中道八不與緣起性空其實是一體，是超越的人生哲學，因爲佛證了如來藏，所以看的人生角度和凡人不一樣，但不能拿他所超越的人生境界來印證凡人境界的相似性。
有時，我睡一覺醒來，也覺得悟到了什麼，但天知道那是什麼跟什麼？常人的意識起心是與現實煩惱雜染互動的，常人的阿賴業識本來就不清淨，像明鏡上的灰塵。栗子鼠的明鏡好像灰塵特少，一下就乾淨了，但天知道那是什麼跟什麼。如果有念過一個程度佛學的人，都知道修證的層次愈高，愈謙虛，愈沈默，愈慈悲，愈視己平凡。（而且佛警告後世弟子修到勝果時，只能在臨終前吐露）。等悟證到我空法空的如來藏時，就是金剛經的「無我相，無人相，無衆生相，無壽者相」，而且是無嗔恨的「忍辱波羅蜜」，爲何我在你的文章裏找不到這些特色？你說「經過一些訓練後，如來藏確是可觸證的」。什麽樣的機鋒訓練？這與坊間謠傳的「三周速成悟道法」的契機是不是只有一線之別？
太重視如來的「佛果」依樣學樣修行，而不探討佛法的背後動機與起源，很容易脫離正見正知。輕者狹隘自負違背世俗智，重者走火入魔練功比神通。我並非否定這些學說，而是佛門博大精深，一定要從基本腳踏實地做起。即使像西藏的密宗也與漢傳佛教的意旨一樣，發菩提，種善根（密勒日巴大師傳）。
或許會問，既然凡人不懂佛如來藏境界，那麼何必要深入經藏？但佛以他的悲願力加上無邊功德界法性，提升我們與他接觸時的精神感應。即使每天念金剛經（或其他經綸講記）不懂，長久下來，配合其他善心善行，說不定有天就懂了。不論是以什麽樣的方式與佛接觸，ie 讀經，學經，念咒，守戒，止觀禪定，或只是念佛號，或什麽都不念，只修十善道，都是在增加自己的善衆因緣，佛門稱「善業資糧」。這有帶點佛法的神秘色彩，但決非空玄神秘。佛菩薩保佑你是有條件的。我的佛學淺薄，只想給有興趣學佛（或信基督）的人一句前提：不要問神/命運能爲你做什麼，而是問你能爲神/命運做什麼。「一切法，皆是佛法」（金剛經）。
印順的性空，中觀，大乘論都是以佛三法印本旨爲中心，而且深淺具足，老少咸宜（思想比年輕人還要尖銳大膽）。他說明空的「真，實，諦，如」「空重知見，重慧學…單談理性，不與實際行爲相配合，空可能是沈空滯寂的」。他臨終前某個弟子聽見他呢喃諸法皆空，弟子釋昭慧等人立刻出面澄清，駁斥聽聞來源沒根據性，或是說，沒必要當一回事，因爲他一貫的教導都是前後理智符合經驗法則的。我心想，就算呢喃空，一個修到「無生法忍」境界的人（妙境長老讚語），他的空，又豈是你我所能知解的空？栗子鼠提到他的弟子偏離大乘佛教，請問你的大乘定義是什麽？只專修如來藏就是大乘思想嗎？
某些佛經的深奧義理，與詰咀熬牙的文言文，若沒有印順的著作與充沛的解說（當然要具備修證層次的條件），有幾人能看得懂？若沒有他對佛法舊思維的批判，誰能知道大乘佛教的真義？我沒見過印順，也沒聽過他的演說，但我欽佩他的博學多聞與虛懷若谷，尤其是，他知道自己走的路會很艱辛。他是玄奘以來第一人，也是玄奘以來最寂寞的宗教家。
六．不少人認爲佛學艱深，而且業障深重，雖有佛法經藏或善知識的開導，但要走過佛陀的路，畢竟非常人所能。但一旦下了決心苦功，即使今生悟證不成，今世的善根努力，也會累積至來生，可能在某來生開悟，也可能在某來生得到世俗的福報。若有人只想早點解脫，在此，佛提供了「第二機會」—西方極樂世界。
在西方極樂世界裏，有極殊勝的環境與數不清的億萬佛，陪你教導你，幫你開悟，而且保證開悟。因此，即使滿腹經綸學問的在家或出家弟子，仍常被老法師們囑咐讀誦阿彌陀經（或無量壽經）。但要往生極樂世界，僅僅有強烈信願仍不夠，還是要有「條件」，那就是，諸惡莫作，衆善奉行。所以，佛法又回到基本層面。要勤修戒定慧，息滅貪嗔癡，瞭解八正道，十二因緣…回到基本的基本。所以，大小乘如一，禪淨雙修。要瞭解佛教，需要明瞭佛法是個同心圓，最終點也就是最起點，每一點意義都一樣，不能單獨分割一段線，看這端比那端。佛法的難易深簡就像地球自轉一樣。例如楞嚴經，說明宇宙的起源，深奧流暢，妙不可言。但經文的重點，竟是連十歲小孩都能懂的「清淨明誨章」。
慈濟發展成規模龐大的組織，連證嚴本人都始料未及。慈善組織總有弊端，而且多少脫離佛教「聞思修」的體性，但證嚴法師本人的參證是極好的，畢竟，佈施（不見得物質），是六度（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萬行的第一步。我覺得論壇上的知識份子，一筆在手，天馬行空時，不要忽略最起碼的言論責任。邏輯先生更把佛教和政治謀鬥扯在一起，甚至還出「印順妨礙去中國化，應該鞭屍」如此偏激惡語。我認爲邏輯先生已變得太「中國執」了，只要提到中國字眼，就恨得牙癢。據說中國大陸現在基督徒保守估計約有七千萬人，邏輯最好號召臺灣所有的基督教徒，祈禱對岸上帝去中國化，這樣教化出來的教徒，就可以像臺灣教徒一樣民主理性博愛了。最好全世界的宗教哲學政治文學，都去中國化，或乾脆把整個中國移到火星上，這樣地球就成人間淨土，處處花團錦簇了。哈雷路亞，阿彌陀佛，不可思議。
聖經裏一句話：一人得到他要的一切，卻失去他的靈魂。世上某些人的確得天獨厚，資質太好了，悟道與言論都無的放矢。宿慧淺，未嘗不是福氣？
（下）
**注：楞嚴經的原文艱深，可參照園香居士語譯的白話本。南懷謹譯的也不錯。
(●作者白令海，大畢，台灣人，目前旅居海外。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照片為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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