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訊／是惡之華嗎？──確實存在的，人性污點
(2005/08/19 10:27)
文／江莉勉
我就這樣讀著，冷冽不自覺地由腳底逐漸散開。
寒冷的感覺，起因於《人性污點》中那把種族歧視的利刃，活生生的剖開人性黑暗面，讓所有污點，昭然若揭。
那位高齡七十、曾是種族主義犧牲者的老院長柯爾曼•西爾克，在大學時期初嚐被戲稱為「黑鬼」的苦澀滋味，而後更被一位風塵女子從妓院趕出，只因他是「黑鬼」，那一刻，年輕的老院長即展開過渡身份的旅程：由一位淺膚色黑人，蛻變成白種猶太人。從此，西爾基•西爾克變成柯爾曼•西爾克；家鄉從東奧蘭治變成紐澤西；他的親哥哥及親妹妹，都消失在他自己所架構的族譜中，成為幽靈。
然而，真實的非裔黑人身份與虛擬的猶太人歷史背景，卻成為愈來愈沉重的歷史包袱。老教授內心不斷地交戰著，他每天打著草稿，以挑戰可能曝露真實身份的問題，用一生的時間掩飾謊言。
他說謊，當他的孩子們問起祖父母的故事時。
他說謊，當他的孩子們問著祖先遷徙的歷史時。
他說謊，當學院中的宿敵，企圖以話語激出他的憤怒時。
他更壓抑著，當他因憤慨而怒稱他的委任律師為驕傲的「白人」時，他必須警惕自己，留意自己可能因過份情緒化，快語道出一切真相。
於是，謊言成為老院長無法抹去的污點，更導致了他的妻子愛麗絲•吉特爾曼的死亡。
看不見的食物鏈與生態網。
這彷彿上演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橋段，人性污點變成食物鏈中，環環相扣的主角，控制著人性演化，牽引著個體的行為模式，甚至狼吞虎嚥著他人的心靈，成就了死亡。
老院長夙敵德芬妮，以古典學院內的鬥爭為主要戲碼，當她聞到一絲老教授與清潔女工福妮雅的有染氣息，便展開報復行動，企圖以此威脅、並折磨、控制他們的心靈，外表行為端正的系主任德芬妮，內心為著自己的報復行動雀躍不已。福妮雅的前夫，在失婚喪子的情緒下，以忌嫉與仇恨為主軸，亦展開他無止盡的跟蹤與接近謀殺的行為。面對情緒及外在環境的威脅，年邁的老院長，將他的痛苦轉向情婦，殘忍的吞噬著情婦最後殘餘的青春，並在福妮雅沉醉於這段地下戀情時，自私、斷然地想終止黑暗畸戀。
在這條食物鏈上，失去的，是生物學上的物種分級制，無所謂高低等，每個生物自成一格，每個人身上背負著自身的污點，食物鏈上存在著的，隱然是一種嘲諷人性的平等。
是惡之華嗎？
表演舞台上，藝術家瑪麗娜•阿伯拉莫維琪（Marina Abramovic）就站在桌子前，桌上放著72種物件，包括槍、子彈、剪刀、香水、口紅、蜂蜜、鞭子等，觀眾可利用這些物件，對她的身體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一開始，觀眾只是輕輕試探，然而，表演持續六小時後，瑪麗娜的衣服被切碎，身體被刀割，甚至，被上膛的槍頂住腦袋。
瑪麗娜•阿伯拉莫維琪對這些傷害，沒有反擊。她以自己的身體為媒介，安安靜靜的激發出人性中殘酷、暴力的黑暗面，證明污點的存在，若這場表演未被他人即時阻止，還會有什麼樣的行為？黑夜，是否更加看不清？
人性的醜陋與污穢，確實存在，又如此彰顯，讓人性中的純白，顯得如此矯情與虛偽。而福妮雅那被無情吞噬的青春、愛麗絲•吉特爾曼的死亡、福妮雅的前夫的精神喪失，以及瑪麗娜•阿伯拉莫維琪身上的斑斑血跡，更是純潔、良善與平等這些人類不斷追求的真理，對人性最大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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