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校長的典型
(2005/08/24 00:10)
邏輯
多年前，我的第一個教職是從昔日的婦嬰護專，現在的輔英科技大學開始的，可能因為那時候學校的規模還很小，教職員工常見面，彼此往來頗為熱絡，所以當時的校長，現在的董事長，張鵬圖先生也常和大家見面，他的辦學理念我頗為耳熟能詳，所以雖然我已經離開該校距今都快二十年了，離開之後也沒有再見過面，但是張鵬圖先生的辦學精神迄今仍然令我印像深刻。因為張先生是軍醫出身，除了他的醫生專業之外，還有明顯的軍人個性，如果要我簡約地說他的辦學理念是什麼，我會說他是用軍隊的紀律，菩薩的慈悲，醫護的專業，企業的管理、家庭的溫馨在教育他的學生；但是，更令我欽佩的卻是他辦學的『膽識』，他的這種特質和現在那些『專業型』、『通識型』或『研究型』的『校長』都不同，是另外一種校長的典範。
首先我要強調的是，婦嬰護專張鵬圖校長『軍護式』的教育方式，並沒有僵化學生的觀念，反而讓婦嬰護專畢業生的敬業樂群精神，大受許多醫院的歡迎。更不可思議的是，婦嬰護專的畢業生，幾乎終生和老師保持非常良好的師生關係，據我所知，二十年前畢業的學生到現在都還會繼續誠摯地邀請老師們去參加他們的同學會，見面的時候仍然和當年在教室的情況一樣，專業、熱心、活潑、恭敬、有禮……。參加過婦嬰護專時代的學生同學會回來，有位國文老師很陶醉地跟我形容說：「這些『小孩子』完全不會因為自己的社會地位老早已經超越當年的老師而失去她們的『孺慕之情』，和她們相聚在一起，實在是人生一件最享受的事。」
有位老師生病了，到醫院看病，緊張得不得了，這時有幾位當年婦嬰護專時代的學生自己跑來認老師，讓他高興得不得了，心情也從谷底回升到山頂，後來他跟我說：「我真不知道這些婦嬰的畢業學生，怎麼能夠有這麼好的EQ，總是好像天下無難事，再麻煩的事到她們的手中，好像都能夠樂觀以對，而且能幹得不得了，三兩下就把事情安排得服服貼貼，不用讓你再去操心，這該不只是張鵬圖先生『軍護式』的教育方式的結果吧？」我說：「這絕不只是張鵬圖先生『軍護式』教育方式的結果！這是張鵬圖先生雄才大略的性格在開花結果。」於是我和這位老同事一起回憶了當年在婦嬰護專任教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情，主觀上我認為這才是婦嬰護專應該承襲的『張鵬圖精神』，在此就說說我所知道的這些故事，分享網友吧。
第一個故事是，二十多年前，婦嬰護專建了一座游泳池，落成的時候張鵬圖先生請來中研院院長吳大猷先生剪綵，吳先生很高興地說：「這游泳池比奧林匹克泳賽場的水準還高，相信婦嬰護專能建這麼好的游泳池，將來一定能建更好的活動中心，和最了不起的圖書館，讓婦嬰護專的教育品質，超越國立大學，揚名國際。」當時很多老師都覺得吳院長實在是恭維過了頭，但是張鵬圖先生卻很高興，不管公開或私下的場合，都聽他說吳大猶先生的話是婦嬰護專未來發展的方向。
據我所知，當時很多人都認為張鵬圖先生的認同是不切實際的，因為任何人都可能懷疑一所位於窮鄉僻壤的學校怎麼會有能力建國際水準的圖書館和活動中心，但是張鵬圖先生認為有夢想，才能美夢成真，結果在我離開婦嬰護專的時候，大概是民國76年吧，美侖美奐的活動中心已經建好了，圖書館也已經開工了，和先前建好的游泳池、人工湖相映在高雄大寮的偏遠山坡上，雖然少為人知，但是不失是一所名符其實的美麗大學，後來聽說婦嬰護專也順利升格為輔英科技大學了，我不禁佩服，吳大猶先生的夢話和張鵬圖先生的決心，他們真的讓美夢成真。
第二個故事是，有一位婦嬰護專的學生，非常活潑，舞跳得很好，學校有活動都找她去表演，因為她表示對護理不是很有興趣，她的班導師就鼓勵她插班大學，結果畢業後她就跑去插班，進入文化大學的舞蹈系，消息傳來大家都跌破眼鏡，不過也都為她插大成功而感到高興，但是張鵬圖先生知道後卻不以為然，頗不高興地說：「我辛辛苦苦地培養一位護士，你們卻讓她去插班舞蹈系，浪費教育資源。」後來這位同學知道張鵬圖校長學以致用的教育堅持，文化大學舞蹈系畢業之後，就回頭到美國進修運動傷害護理學。
聽說張鵬圖校長知道這位同學回頭攻讀運動傷害護理學後非常高興，曾主動建議提供獎學金給她，要她學成之後回母校任教，後來的這位同學變成很好的運動傷害護理師。張鵬圖校長的教育堅持，讓學生回頭繼續在專業上精益求精，達到學以致用的目的，和時下一些虛浮如莊淇銘之徒，華而不實地高言「推動『多學位』政策，鼓勵同學修習第二或第三學位」，讓學生學會『鑽營術』企圖以華而不實的『多學位』欺世盜名，其精神實在是有宵壤之別。
第三個故事是，有一年教育部軍訓處來了一張公文，說有一無聊男子經常出沒校園，露裸身體，希望各級學校注意。接到這個公文之時，張鵬圖校長正好出國，總教官就會同訓導主任召集學生到禮堂，要求學生注意安全。張鵬圖校長回國之後，總教官和他報告他的處理經過，張鵬圖校長聽完之後非常生氣，跟他說：「你們大驚小怪，根本是在嚇我的學生而已。無聊男子自古皆有，你們負責安全的人注意就好了，何必這樣大張旗鼓，一副出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了一樣，這哪裡是在辦教育，培養臨危不亂的勇敢護士。」這番話把總教官罵得心服口服，後來張鵬圖校長到我的辦公室，談到這件事，跟我說：「護士應該是勇敢的、有倫理的，我們就要這樣教育他們，我們不能讓他們變成嬌滴滴的，那會害了她們，也會害了病人。」
第四個故事發生在我離開婦嬰護專之後，是我以前的同事告訴我的。據說有一年評鑑，有一些學生不滿學校的要求太嚴格，向評鑑委員抱怨，在最後的檢討會議裡，評鑑委員要求學校改進，校長回答問題的時候說：「如果你們哪一位委員有一天不幸心臟要開刀，這幾個自由派的學生就在開刀房，手術到一半的時候，她們突然說她們很累要離開，不想再幫忙夾血管了，而且說完就放手走了，請問在開刀房死掉的會是誰？我是醫生，我的經驗告訴我，專業知識之外，還要有敬業精神，才會是好護士，你們要求我們檢討的是攸關人命的事，恕難照辦。」聽說檢討會後，評鑑委員都向張校長致意，表示道歉。
八月十四日讀到林玉体委員的《校長的通識重於專業》一文，談到蔡元培和胡適之兩位名校長，說：「典型在夙昔，多閱讀一下名校及名校長之理念與作風，尤其學習先賢感人的辦學宗旨，熟悉名教育哲學家及思想家的獨到見解，從中汲取教育智慧，相信對於負責一所學校或領航教改的走向，有莫大的貢獻。如果以為因此而對專業有所分心或停頓專業研究的途程，則就不可答應擔任學校之長、教育部部長，甚至中央研究院院長了。」
現在的輔英科技大學，昔日的婦嬰護專的創辦人張鵬圖校長，他出身軍醫，沒有博士學位，沒有寫過任何一本欺世盜名的書，更沒有騙人他精通『八大領域的知識』，但是他辦學有膽識，有見解，有方向，有未來，完全不耍花招欺騙學生修多學位，更不恐嚇學生台灣會菲律賓化，也不威脅教師『月退制將會消失』，張校長可說是真正在教育默默在醫院奉獻心力的一群白衣天使，提升了國內的醫護水準，相較之下，這豈不是另外一種校長的典型嗎？
我想林玉体委員可能都沒有注意到，像張鵬圖校長這種『老校長』，在當今的台灣，在這個重視『學位』的時代裡，他們既非『專業型』也非『通識型』更非『研究型』的『學者』，在教育界根本沒有立錐之地，連要聘為講師都已經不可能了，哪夠資格當大學校長。甚至連他所標榜的蔡元培和胡適之兩位名校長，如果生在今天，他們的『資格』也根本敵不過『精通八大領域的知識』的莊淇銘先生，哪夠資格和他爭國立大學的校長職務？我看蔡元培和胡適之兩位真的只能『選擇回淡江大學』。
(●作者邏輯，大學教授，高雄市人。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邏輯教授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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