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藝術還是科學？－－由戰爭論看管理教育
(2005/09/23 00:02)
小君
輔大管理學院最近在試行PBL的教學，設計上以問題個案為核心，是新的嘗試；歷史個案的研究一直是戰略領域重要的研究方式，畢竟實戰的經驗並不是俯拾即是，歷史案例研究便成為一種替代的方式。記得在不久之前，曾經看過一篇哈佛商業評論的文章「商學院迷途記」，文中提到：由於太側重科學研究，於是商學院雇用了一群缺乏實務經驗的教授，研究生也就沒本事，能對複雜、非量化的議題，亦即管裡的議題，展開論戰。還記憶猶新，也許是選擇性認知的緣故，近來在研讀的戰爭論中亦有一段類似的說法；如下：
－－戰爭中的活動是一種在有抵抗力的介質中的運動。正好像一個浸在水裡的人，想要做最自然和最簡單的運動都會非常困難。所以在戰爭中，假使只有平常的力量，則連平常的表現都會很難於達到。所以，為什麼自己從來不曾下過水的理論家是無法從其經驗中獲致任何結論，即便有結論也是不切實際的，甚或是荒謬的，因為他們只能教授每個人所知道的事實：如何行走，而不是在水中行走。－－
戰爭與管理實務，有某種程度的相似之處，戰爭這門學科是科學還是藝術？一直是爭議不斷；而管理不也是有相同的爭論？管理到底是科學還是藝術？不管結論如何，他們皆是「應用理論的學問」則是可以肯定的，換言之，總必須要在實務上能夠給予指導並能產生實際的成效才算是真正有價值，因為理論不能脫離現實，否則最終將成為象牙塔裡遊藝，有一句諷刺的話是這樣形容李敖：「以下半身思考，真正摸索出精華的第一人。」脫離現實的學者，則將這句話改成用上半身思考也一樣適用。
實務的訓練的確是我們MBA所缺乏的，儘管我並不嚮往軍隊生活，不過在軍事教育中對「實踐」的重視，是更勝於我們MBA的教育，由日常生活起居的一言一行開始，到軍事演習、戰術操練等等，儘管這一切訓練於實際的戰鬥有所落差，只能算是一種差強人意的模擬，卻也更勝於書面文章的空幻想像，不過軍事教育對於理論的缺乏深入也是一項缺失；談到管理不也是相同的道理？實務的操練才是真正訓練一位優秀管理者的方式，當然MBA教育也並不是要訓練一位「管理技工」，必須理論與實務的結合才是一位合格的MBA，或者受限於經費、或者受限於現實條件，MBA教育對實務的忽視是不容置疑的，甚至可以說連理論也沒教多好，而所謂實務的訓練卻著重一些服裝上、報告上、presentation上的要求，雖然這也具有相當的重要性，其實卻反而更像訓練個管理技工。許多似是而非的觀念伴隨著MBA走入職場，「專業」的偏執與頑固為企業帶來無可磨滅的傷害，戰國時趙括「紙上談兵」的慘痛教訓著實值得我們深思，但我們卻不能苛責MBA的學生們，某種程度下他們也是無辜受害者，也如同「商學院迷途記」所言，商學院雇用了一群缺乏實務經驗的教授，研究生也就沒本事。
戰爭中一切事物都很簡單，但最簡單的事物也最困難，這是因為「摩擦」的存在，真實世界不是一具潤滑良好的機器，一切因素都在其中作用，而每個人的精神、理想、目標都在歧異中互相激盪折衝著，摩擦並不只存於幾個點，而是充斥整個空間，如同戰爭論所說，一切都像是在水中進行。
真實的管理世界雖然不是你死我活的決鬥，不確定性與機會也不若戰爭領域那樣的可觀，但其份量也是不可忽視，也因此管理理論僅能做思考上的指導，而不能以「典範」的套用，或視為管理流行的追求，「典範」是管理教育的神主牌，而管理流行的追求卻是商業雜誌的謀生工具，這是題外話了。當在商業交易裡應被視為天條的信用與商譽成為機會主義裡一個或然率的計算、獨佔理論成為超額利潤的來源、股東利益最大成為財務所追求的目標時，一切對於現實世界的簡化與草草帶過，更妄論所謂的「現實」更只是一種虛幻的想像時，我們不難理解為何泯滅良知、官商勾結與背信可以被忽略，或者成為一種策略的選項。
最近風行的TOC理論，是針對限制的突破；「假設一切條件不變下」，是經濟學常用的說法，簡化事實以追求深層的內涵是理論不可或缺的，但僅憑對理論結論的瞭解，會自然受這些理論的先天限制，如何瞭解限制，這些「訣竅」必須在實踐中才能體會，或許我們質疑王永慶的主張與作風，卻沒人質疑他的管理能力，缺乏實務經驗的教授，只能讓學生們帶著這些限制上戰場，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
這種自以為「清晰」的錯覺是MBA所常犯的錯誤，雖然這是理論教育不可能避免的問題，但刻意忽略真實世界卻是不可原諒，這讓人回想起一位實業家所說過的名言：「每次我和我公司裡的MBA們談話，他們的專業術語往往讓我覺得我像白癡一樣，但是那些MBA卻一直犯在我看來只有白癡才會犯的錯誤」，當管理只剩下套「典範」，那MBA還會什麼？
因此，許多學校要求MBA必須要有實務的工作經驗，並作為入學的資格，這是一個很好的作法，但回頭檢討教授們，具有實務經驗的又有多少呢？許多科學領域，越高的學歷代表著越高的成就，但在管理領域似乎越高的學歷則管理能力卻越外行？不過這一切還是有貢獻的，至少在澄清觀念上「管理專業」具有它的價值，一位在實務表現良好的MBA是更能清楚的表達管理的概念，並加以擴散。
現實資源上的限制也的確使管理實務訓練不能充分，但更多的則是刻意忽視，當企管課程設計是迎合老師們的專長與時間方便而非企業需求時，我們無法苛責管院學生的愚蠢，當企業缺乏培養人才的觀念而視員工為「耗材」時，同樣也不能苛責管院教育的脫離現實，有人認為台灣沒有如同SONY或是IBM一般的巨型企業，反而多是小型的「微型企業」是富有活力與彈性的象徵，但換個角度想其實只是企業普遍缺乏管理能力的必然現象，當沒有管理巨型跨國企業的人才，又何來巨型企業？
管理是企業的靈魂，當世界邁向微笑的兩端，而我們的企業家們依舊深陷於低成本的泥沼時，我們都已經嚐到靈魂乾枯的惡果，如果管理教育依舊是金字塔裡的木乃伊，我們不能期望一個缺乏哥倫布的「聖瑪利亞」能為我們發現新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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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君，男，新莊輔仁大學研究生。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照片為資料照。※小君特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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