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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不流血革命－－拋棄切．格拉瓦，擁抱甘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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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15 00:10
栗子鼠
要達成變革社會的理想而遭遇很大的阻礙時，我們要採取最佳的辦法加以解決。以我來看，最好辦法應該是不流血的。
革命（革掉命？），非得要用這樣的語詞不可嗎？中國古來的仁人志士一向錯以為革命就得拋頭顱、灑熱血，就得捨身取義、斬衣東市！我不否認他們精神的偉大。可是我覺得他們的死能不能導致自己的預期，是個大問號。與其用「革命」，我寧願用「改革」。
一、暴力革命？漸進改革？
從推翻滿清和「5．4」運動以來，中國人革命的目的，不外乎是為了爭取民主自由。可是，人們有沒有想過，民主自由的本質，與暴力是決不相容的。因為，民主是輕鬆幽默的、拍拍肩膀的、擠眉弄眼的，可是卻有強大的力量和自制力；暴力是嚴肅剛正的、不容侵犯的、不苟言笑的，可是它卻要強加自己的價值觀在別人身上。
孫文的革命（暴力革命）是成功的嗎？以推翻滿清來看，是的。但以實現民主為標竿來看，是大大失敗了。那時，中國一經戰亂，群雄並起，軍閥割據，民生凋蔽，百廢待舉，哪有條件實行民主！他死後，兩個最重要的信徒──蔣介石和毛澤東──，儘管口頭上言必稱民主，可是卻幹著獨裁的惡行、專制的勾當。設想，如果當時是康有為的託古改制、梁啟超的君主立憲當道，少了暴力相向的中國，民主的進程一定可以縮短50年。
因為暴力的本質就是暴力，與民主了不相干，就算是為了實現民主而使用暴力，最後的結果必定是暴力當道、民主退位。所以，那種激情的，流血式的革命，並不適合中國。《楞嚴經》說：「因地不真，果招迂曲」。用這句話來形容中國民主的失敗，再恰當不過。
二、沒有神話、英雄、以及絕對的正義
不流血革命有個重要的精神：它革命的目的不是為了所謂「絕對的正義」。中國歷來的革命，都含有一些崇高偉大的理想。可是，糟糕也就在這裡：革命者一旦掌握權力，就把那些「崇高偉大的理想」作為對付異議人士的工具。國、共兩黨就經常犯有這種毛病。比方說：
◆解放農奴是正義的，可是，這種正義如果被無線上綱，就成了一種令人害怕的霸道，可以被拿來當帽子亂扣，被扣上的人，往往就百口莫辯；
◆愛國是對的，可是，這種愛國一旦被無限擴張，那就變成了義和團式的民族勇氣，或是連批評一下政府，都有被滿門抄斬的危險；
◆文化大革命的紅衛兵，多麼熱情地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要掃除一切迷信，結果是：這些崇高偉大的理想把整個中國折磨成人間地獄！
因此，不流血革命的目的，不是為了用另一個崇高的理想來代替目前這個。恰恰相反，它只是要實現一個再也沒有神話、再也沒有英雄的理想的社會。我們不需要再為英雄犧牲，為神話流血。我們沒有國父，也不需要拯救我們的紅太陽。因此，在目的上，我們沒有那種誇誇而談、想要壓倒別人的「正義感」。相反地，它的近程是溫和的、緩慢的、漸進的、說服式的。它是一種柔性而強大的力量，而非陽剛短促的。這樣的改革，並不鼓勵鮮血齊飛、頭顱滿地的革命方式。它是採取堅定而深遠的策略，一步一步達成改革的目的。
三、去政治化是我們的目標
不流血革命的目標，必須在一定程度上與政治脫鉤。或是說，它不以改革政治為唯一的目標或重點項目。
中國人以為一切改革都必須從政治做起。事實上，中國政治改革了幾千年，鮮血流了不少，但是它的政治面貌並沒有變得更可愛。政治改革最容易使人流血，而得到的效果最少。是不是要在政治改革之外尋覓別的改革？
中國的讀書人，為了政治的黑暗而犯顏直諫，被關、被殺也無所謂，似乎很了不起。可是西方人呢？伽利略把大家的思想帶到天空上去了；牛頓要大家思考一下蘋果為什麼會往下掉；尼采大膽地說：上帝死掉了──他們改革的目標不只是政治啊。結果，人家民主科學了，中國人還在整天談論政治多黑暗。是啊，政治的黑暗，恰恰在於我們太注重政治、太少關切政治以外的東西呢。
中國的知識份子，再怎麼大鳴大放，都脫不出政治改革的範疇。明朝的東林黨夠偉大吧。可是，他們敢跟朝廷唱反調，卻不會告別舊傳統。僅僅注重政治改革的結果，他們心裡其實便暗藏了「政治是所有權力的核心」這種觀念，於是眼光無法擴展到政治層面以外的境界。
相反地，西方卻有「哲學家皇帝」的傳統。哲學家並無政治的權力，卻有無遠弗屆的影響力。他們的知識份子，並非只懂得思考政治，甚至是個政治白痴，卻造就了足以造福全人類的天才。
也許你會質疑，中國那麼長的歷史，難道每個思想家都只關切政治？我說，錯了，像王充這樣的人，中國是有的。可是，我們對他的鼓勵太少，掌聲不夠。我們私底下以為，他不是正統的主流，因為中國數千年來的思想被「文以載道」的觀念給大大限制住了。這個「道」並不是專指儒家，而是中國數千年來的政治狂熱病。
不流血的革命，就是要告訴大家，不要再患這種大頭病，不要再去太注重那種會血流成河的政治革命，而要想辦法去啟蒙人的思想，去做爾泰、去做貝多芬、去做牛頓，而不是整天想改革政治，最後做成了毛澤東！！
四、血必須留到最後才流
由字面上看來，不流血革命似乎在強調不要流血。那是誤會了這句話的意思。它的正確的解釋是：「要盡量避免不必要的流血，而把血留到真正需要的時候才流。」什麼是不必要流的血？簡單來說，就是不要迷信流血的功用，以為流血會加速改革的腳步。
在民主的觀念裡，個人主義大於國家主義，有別於先有國、才有家的逆向思考。因此，個人的生命必須被保障、被尊重。即使動物的生命，在民主國家裡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尊重。既然「生命」如此重要，我們在為了某個目的去流血時，就必須很慎重地思考，這個目的，值得賠上一個「個人」嗎？
不要小看這樣的觀念。極端尊重個人的權力和生命，是民主的第一步。許許多多的分野，就從這一步明明白白地揭示。根據這個標準，中國的志士仁人的一些犧牲，就顯得太不值得了──小至婦人的殉節，大至伯夷叔齊的殉國。用民主國家的標準來看，殉國所流的血，比不上捐血車上所捐的血來得珍貴。因為，歷史上的殉國常常只為了一姓、一家、甚至一黨。這樣的精神實在令人讚嘆，可是得到的功德卻令我們唏噓。
以境界來看，我寧願殉道（例如堅持地球是圓的，不是宇宙的中心），也不要糊裡糊塗地殉國。有時候，殉情甚至比它來得偉大些。當歌德寫完《少年維特的煩惱》，許多年輕男女看完以後忍不住悲傷，跑去自殺了。德國君主責問歌德：「為何寫這種書，讓許多青年不明就裡地死去？」歌德回答：「難道要這些年輕的靈魂們，在打仗時為了愚蠢的戰役而死亡嗎？與其為了愚蠢的戰役死亡，還不如為了美麗的理由而死亡！」歌德之言，大矣哉。
五、拋棄切．格拉瓦，擁抱甘地
簡單地說，不流血革命是和平堅定的，是不到最後關頭決不輕言犧牲的。它採取的手段是柔中帶剛的，改革的層面是多元而非僅限於政治的。它的精神是慈悲而無所畏懼的，是甘地式的、馬丁．路德．金恩式的。它要把加諸自己和人民身上的限制和不自由一一消去，是減法的革命。與此相反的狂飆的革命，是浪漫的、犧牲的、殺人不眨眼的、踩著頭顱前進的。它在於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別人身上，是加法的革命，看似崇高，其實充滿謊言，是切．格拉瓦式的、毛澤東式的。
中國走到今天，必須要清楚地意識到，我們唯有擁抱前者、拋棄後者，才能讓民主的花朵美麗地綻放。不要迷信鮮血可以帶來滋養花朵的營養，因為，那長出來的，將不是民主的花朵，而是有毒的雜草。民主之花，只有在血污以外的土壤，方能成長、茁壯。
ps1：這是兩年前的文章，跟李敖的主張有點像，李敖雖然情感上親共，不過他理智上是徹底的「全盤西化」論者，胡適先生也是。最近有許多人在唱衰美國的民主制度，並拿來跟台灣類比，甚至覺得中國人不需要民主，這真是不倫不類。胡適講過，人家會遇到的問題，是因為人家已經太進化了，才有那樣的問題；我們要先達到人家那樣的境界，才有資格去討論相同的問題。台灣的民主差美國還遠，大陸更是要多加油，差的更遠。
ps2：不過我一向樂觀，大陸是在往好的方向走，誰曉得邀請連宋和李敖登陸是不是胡錦濤促成大陸民主的一步暗棋呢？在中國歷史上改革不是領導人說了算，位在領導人之下，人民之上的既得利益團體是最難撼動的，要不然光緒變法就不會以失敗告終了。皇帝要改，利益團體罷著不放，怎麼會成功？那麼胡錦濤默許台灣的政治人物或作家訪陸，除了統戰手法之外，會不會另有一面是想藉由此舉，來暗中散播民主的種子呢？這點是筆者天馬行空的臆測，不過誰又能否認此種可能性。
ps3：筆者對於民主的看法不一定正確，上東森可以多多交流，因為不是專家，就算是討論基因問題,也不敢保證就懂很多。不過佛學方面，則無法退讓半分，因為實相只有一種，絕不會如世間法上可分藍綠。
ps4：不論是梁啟超、章太炎或是譚嗣同、熊十力，他們對佛學都有不錯的造詣，也想把佛學與救國結合在一起；只是他們對佛學有點誤解，筆者也想嘗試這方面的努力，不過佛學畢竟是最殊勝的，世間上的學問實在無法與之相比，所以諸位看官切莫以筆者的世間法觀點來論斷筆者的佛學言論，那是兩碼子事。在以後的文章裡，筆者會嘗試指出中國近代一些大哲誤會佛學之處，如梁漱溟、熊十力、牟宗三等，也會試著做一些結合佛學與民主思想論述的努力。但還是那句話，世間法筆者不是專家，所以說錯請大家包涵，有空也請有興趣的網友到http://www.wretch.cc/album/ledeparis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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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栗子鼠，留美博士候選人，目前在加州唸書。簡介上表示，因為讀書生活有時無聊，所以左手不免風花雪月，右手偶爾談談國家大事，月旦人物一番。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栗子鼠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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