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法律對社會與文明的引導作用－－以英國法為例
(2006/01/05 00:03)
張金權
2005年12月，英國繼「公民結合法」生效之後，進一步修正通過「領養法」，讓同性的結合伴侶也可以擁有自己的小孩。這無疑是人類文明發展史上2005年最勁爆的年度大事。法定同性結合伴侶關係下的家庭可否領養小孩？一直是歐洲已開放同性結合伴侶的國家一再思索的問題。
荷蘭堪稱此波風潮當中最開明先進者，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年就修訂通過民法，直接將同性的結合定性為民法婚，而非特別法結合關係，自然也就沒有可否領養小孩的後續問題，因為民法婚就享有一切傳統婚姻下的各種權利義務，這是最直覺反應的修法觀點，卻也正好是最先進的修法觀點。除了荷蘭，目前還有比利時、西班牙、加拿大也是民法婚，其他都是特別法結合關係。
在這裡我要先說明目前歐洲各國法律對於兩人關係的定性。大體上可分為兩類：一、婚姻marriage，二、公民結合civil union / partnership。
前者以民法（普通法）定之，除了荷蘭、比利時、西班牙、加拿大用民法擴大婚姻的定義以外，其他各國民法目前都認定所謂婚姻是一男一女的結合。後者則以特別法定之（如Civil Partnership Law），復給予結合的兩人部份類似傳統民法婚的權利。即便這種公民結合關係的特別法主要是同性戀者倡議起來的，但適用的對象並不限於同性之間，而是女＋女、女＋男、男＋男，都一體適用。
英國算是西歐各國最晚實施公民結合的國家，但是卻很快的修訂領養法，允許同性結合家庭也可以領養小孩。理由很簡單，因為Civil Partnership Law適用的對象是全體人民，而不只是同性之間的結合。如果一對男女沒有「婚姻關係」但有「結合關係」，生下來的小孩有名份──不會變成私生子──卻不能領養小孩，這未免不合邏輯。同樣的，同性公民結合如果不能一體適用領養法的規定領養小孩，則又未免歧視爭議。按照這個平等對待的觀點，無論什麼類型的公民結合，都必須允其得以領養、擁有小孩。
這裡有一個大的問題要被提出來討論，那就是傳統親屬法上一再強調的「子女最佳利益原則」。同性家庭所認養的小孩，不容否認的，有著如同單親家庭、隔代教養家庭一般，類似狀況的「弱勢」，將來在進入學校或社會，無論是來自同儕的或是一般人的有色眼光，都讓這些孩子有頗大的適應上問題。光就這一點來說，的確已經違反子女最佳利益原則。然而這是社會結構性的壓迫，法律作為社會科學當中唯一具有引導社會發展作用的學科，是否能夠衝破傳統上子女最佳利益原則的限制，以追求全人類更寬容與文明的新進程？
英國首相布萊爾在簽署領養法修正案的時候表示："In general, past hostility and suspicions have been replaced with tolerance and understanding. Our laws and political culture, however, had simply not kept pace with these changes…as a society and country, we continue to move in the right direction."顯示英國已經選擇對子女最佳利益原則作出「暫時性」的讓步，發揮法律的社會引導作用，將社會導入一個對各種性傾向均能尊重寬容的公共意識。當社會公共意識不再歧視同性家庭出身的小孩，「子女最佳利益原則」也就沒有被影響的問題。
未來二十年間，是此一政策受考驗的時候，同性家庭的子女受歧視與壓迫等社會問題必然出現，但英國國會代表著英國人民的選擇作出這樣的決定，顯示英國社會追求人類整體文明進步，具備相當程度的理性與勇氣，他們願意面對這件事，包括追求這個正確價值過程之中所生的衝突，他們沒有短視的只考量「子女最佳利益原則」，認為現在的社會狀況不宜允許同性家庭領養小孩，然後消極的等待或期待社會風氣去改變，而是發揮法律的社會引導作用去積極改造社會。這是可貴的精神。同性家庭出身的孩子將來長大，雖然本身不見得是同性戀者，但他們便替社會注入一股強大的影響力量更去爭自由爭平等，因為那不只是他父親或母親的事，也是他本身的事。
我國的立法者之於法律，以及大法官之於憲法解釋，都沒有這種以法律改造社會的理想與勇氣，只會企圖合理化社會現實，被動的等待「風俗變異」，終究只是一群落後的人組成的落後國家。釋字四Ｏ七號解釋足資佐證。晶晶書店的阿哲提大法官解釋，同樣也考驗著大法官對現代文明進步的氣度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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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金權，北市人，台灣大學法律系學生，雙修歷史。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張金權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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