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統．二二八與堡壘咖啡
(2006/03/01 12:28)
張希夷／2006/2/28
二二八午後，濕濕冷冷的台北霪雨紛飛，一個偶然與朋友相約北市延平南路98號「中山堂」(前台北公會堂)二樓的「堡壘咖啡」(Fortress Cafe)，朋友笑稱可以「順便」紀念「二二八事件」緬懷先賢……
挾拌著雲雨的拱廊與西班牙式的露台，中山堂這家餐廳其實是「國家古蹟級」供應著「地中海美食」的高雅餐廳。但現在還有幾人記得這個地方以前發生什麼事？
1945年10月25日中國戰區台灣區受降典禮就在此舉行；時不過一年半，1947年 2月「天馬茶房」爆發二二八事件後，中山堂成了台灣民代會場，但3月9日國府援軍進入台北，此地竟成了國府軍慘酷的屠殺場，許多台灣人命喪於此！
同一建築，見證榮耀與殘酷，讓台灣人從希望跌入幻滅！而這一切，如今只在後人杯飲中……。
59年後的二二八，記憶，張開空間、時間交織之網…再度牽繞著人心與現實的糾纏。歷史的真相，如同桃花源，因武陵人「忘路之遠近」而不復「回歸」。
是問，事件虛實真假的「判準」在哪裡？在政客媚俗的「一日淚水」中？或在忝不知恥者夸夸辯解中？或仍只是存在於各取所需、各自解讀表述之中？或是「官逼民反」？及「外來政權、獨裁體制為鞏固權力，對台灣本土菁英有系統、有組織的鎮壓屠殺」？
「真相」似乎越離越遠，終至血脈斷裂化為塵粉並在灰飛煙滅中攀黏再生…是的，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曾說，「只因為曾經發生，你便認為過往就已終結，而且無法變更嗎？其實不然，過往總是披著五顏六色的絲綢緞袍，每一次被看到，都展現不同的色澤。」
沒有人可以真實體驗那個事件的「見證者」、那些盤據在他們身心靈上、包括「想像」上的悲痛！即便是受難者的後代以「間接見證者」之眼「再現」當時年代那些人性底層的「永夜」；但那些迴廊中的鬼魅、山腳下枯草蔓生的殘骸、當年白色恐怖下失神的目光……，也必得有極大的悲憫與金剛之氣，方能讓這個慘絕人寰的真實不致被掩埋於「歷史的虛空」！
很巧的是，二二八前後台灣人再度為了「統獨議題」吵得沸沸揚揚！老美與老共同時對陳水扁總統宣佈「終止國統會和國統綱領」的談話發出兩極的回應！美國國務院還再次呼籲北京必須與台灣民選的領導階層開始對話……
光從二二八看到「廢統」的爭執，可以確定「歷史」真得沒有「過去」！「衝突與遺憾永遠不會再發生」，現在恐怕都言之過早！歷史只是換一種新的潛藏衝突型式來試鍊我們，而我們大多數人仍未能打開衝突的雙眼，我們只是在「原地兜圈子」！不管為二二八的「永夜」鑿出微光，或者為了這塊土地上的人們共譜一首「安魂曲」，我們還有太多事情待做！
陳水扁總統宣佈台灣「國家統一委員會」終止運作，是否為魯莽之舉，人言言殊！但建議當我們在觀察台海兩國關係的發展時，應跳脫言語交鋒與統獨框架所造成的迷思。台灣正在中國的威脅下創造一項「新論戰」，反對黨除了「廢扁」之外，提出什麼新論述呢？
試問國統會成立於一九九零年，當時台海兩岸推動一些雙邊對話，但是所有的對話都失敗。國統會到底完成了些什麼？既然它已沒有功能，又何必繼續存在？主張台灣前途「終極統一論」的人，難道不認為台灣人所選出來的總統，不能行使人民或憲法賦予他的職權，做他應該做的事？帶領台灣走她應該走的路？！如果台灣這個國家「必須」依循先前黨「一黨之私」最終必須走向與中國「統一」之結果，那麼不如現在就「投降」早晚又有何差別？
二二八時代的背景那種專制體制的結構是由哪些階層組成的？他們是如何扼殺所有人的人性？如何在壓迫者和被壓迫者之間製造出失控的骨牌？哪些人到現在仍苟生於所謂灰色地帶的「共犯結構」之中？而吾人相信，像中國當權者部署飛彈欲逼台灣人民就範這樣的「集體暴力」，正跟歷史上其他時空的暴力(如德國納粹集中營對猶太人的大屠殺…)有著相同之處！
在全人類面對「世界是平的」（The World Is Flat）這種整合交錯、新共生鍊的形態中，我們如果不想跟我們的上一代同樣盲目而受害，是不是應當超越傳統思維，以全球關懷超越國家之私心、以共同安全揚棄絕對安全，從制度建立中尋整體出路？！
村上春樹語曾寫過如此名句：「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當然，應該就不必這麼辛苦了。我只要默默伸出酒杯，你接下來靜靜送進喉嚨裡，事情就完成了。非常簡單，非常親密，也非常正確。」
望著台北不止的雨，我飽啜中山堂內的一口咖啡，睥睨著窗外的雨滴，遙想著玉山的三月雪……（本報內容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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