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你　好不好？

(2006/07/23 00:12)

(●作者五餅二酒，北市人，商。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

五餅二酒

下雨的天氣，注定是憂鬱的理由。獨行坐往下一個陌生城市的大客車裡，車外滂沱大雨，讓萌生的憂鬱與急駛的車速一起滋長。要趕3小時路程，隻身在這個沒有自由、離家很遠的國度，要去驗貨卻擔心貨的著落，此時眼前的高速公路，竟然開始塞車，叫「憂鬱」的小怪，不僅長成覆蓋更放縱的吞蝕皮膚，不禮貌的欺負旅人，直搗入骨，身處異鄉，喊痛無效，抵擋無理，只得由它放任流竄全身。

是前面修路，短暫堵塞，車子部部依序寸寸游移穿過，很快地，再度恢復速度，高速公路雨停了，天繼續灰暗，兩旁的綠地樹林，顯得蒼翠，我終於戰勝憂鬱，將它由窗戶瞬間拋出，讓它掉進綠到不行的樹林裡，埋葬其間，拒絕相隨永不重現。只是，昨天在杭州蕭山機場的那一景幕，始終就沒能離開過我的思緒，反覆縈繞，有反胃作噁艱澀地難以吞嚥的反感。

是一群吵鬧不已的團體，七嘴八舌大人小孩一行十幾口，看來是難得出遠門旅行，即使是縟熱難受，不停揮扇著手上的登機證，卻難掩莫名的興奮，在候機室裡，大人高聲喧嘩不停拍照，小孩尖聲吵鬧不停，一點疲累都沒有，從這張椅子跳到另外一張椅子。可以感受他們這趟旅行是愉快的。我雖嫌煩預露不悅之色，終歸被完全聽不懂的地方方言打敗，悄悄地背起大袋小包隨身行李，漫步踱到角落翻閱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追憶似水年華」……

不知道甚麼時候，等我抬起頭，三兩看來年輕的少婦已圍坐身邊，吱吱喳喳地說不停，突然間，有一句話我聽懂了「老闆，你這條珍珠項鍊多少錢？好亮喔…我在杭州市區看到一條想買，就沒有你的漂亮…」我笑著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連聲說「謝謝」。「老闆，你哪裡來的呀？你國語講的很好…我女兒說那阿姨好漂亮…」嗓門之大，讓想看到底美不美的少婦，又圍過來好幾位。「我台灣來的…國民黨時代，在學校都要講國語…」「老闆，你皮膚好白喔…妳們那邊女孩兒都這樣白…」我我我…還是不知道怎樣回答，只能再說「還好啦…」連小孩也都圍過來，想一探究竟到底有多白。「台灣來？台灣好耶…」「是呀，台灣是不錯呀…」

後來的更精采。突然有一少婦，把賴在她懷裡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直推向我：「把你送給這位阿姨好了，讓她帶你回去台灣…老闆，把她送給你，好不好？」瞠目結舌，很美很白台灣來的老闆，也只能嘴巴開開，做出癡呆樣半天說不出半句話。「為甚麼要把自己小孩送人？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媽媽？」「不是啦，送給你，帶去台灣，以後我們要去台灣，就很方便囉…」

「喔，如果要把女兒送給我，第一，要斷絕所有關係，不可能藕斷絲連，牽扯不休。第二，或者每月按時按需寄錢過來。不然，我就會把小孩子送回去還你，或是丟掉…」「老闆，在台灣只有你這樣，還是別人也都這樣……我們是聽說啦…人家外國人都會領養小孩…小孩就可以理所當然送出去國外……我們要去看望小孩要出國，就很方便啦……」

我暗自禱告飛機快快起飛載我離開貴寶地，讓我盡快逃離有這樣奇怪母心的國家。我幻想 ─ 有一好心人家收養了孩子，幾年後來探望孩子的，將會是載滿一飛機的親戚五十，朋友六十，呼朋引伴，樓上約樓下，左鄰邀右舍組成的親友團，他們遠渡重洋，浩浩蕩蕩前來探親，再住上半把個月，臨去前還央求是否可以留下最年邁的老祖母……思想至此，忍不住一身雞皮疙瘩。

只聽到一次就亂下斷語，有失厚道。昨天那群人是來自廣西。上次，是在浙江云和，廠家的爺爺抱著唯一孫子，也滿臉誠懇地準備把孫子 ─ 「送給你，好不好？跟阿姨回去台灣…台灣比較好…」

如果有一天，兩岸果真「三通」，以幾十億人口的中國對幾千萬人的台灣，是否家家會有「送你幾個小孩」的配額？

思想至此，頭皮發麻，眼神呆滯，美白無用，兩腳不聽使喚，怎樣都走不到登機口……

筆於從廣東廣州去廣東陽江的高速公路上

●編按：

看到「陽江」兩字就很親切，因為我父親就來自那裡。

說點題外話。十多年前，我曾獨自「返鄉」一次，那時還沒有高速公路，從廣州坐了十多個小才到，一路上黃沙滾滾，飽受「車震」之苦，真是久難忘懷。

陽江靠海，我父親多次說過，他小時有次站在家門口，有一老人經過，看到他竟然對他說，「長大後，你最好往東方走。」那時，他不解何故，心想往東走不就跳海？十多年過後，解放軍渡過長江，局勢已不可為，未滿18歲的他想起老人的話，毅然離家出走，最後輾轉來到台灣。

您的文章說－－「送給你，好不好？跟阿姨回去台灣…台灣比較好…」，我基本上是不太信命理，只是有時想來，能來不來，也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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