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小英雄

不肖生認為政治人物心胸沒演藝人員和企業家高，只想躲在台灣不敢面對大陸。我始終認為，職業沒有貴賤。相對於有人在簡介上洋洋灑灑把生事績寫下來，好像這樣對自己的文章有加分作用，每次我的簡介都只寫我是上班族。主要也是表達我尊重每種職業的理念。每一個人不應該因為自己的職業在社會上刻板印象，而覺得高人一等或抬不起頭來。子曰：不以人廢言。更何況只是職業。但是不同的職業當然會有不同的立場。對演藝人員或是企業家來說，中國市場自然是對他們有利。但是其他像不肖生先生一樣的勞工呢？更何況演藝人員或企業家，在中國失敗，不過就是自己身敗名裂，那政治家呢？可以因為你的反唇相譏就冒進嗎？更何況到其它國家投資或從事演藝工作，和統一後到中國當市長，是完全不同層次的事，可以類比嗎？

我剛開始發表文章也是用本名。後來覺得有必要實際到中國作考察，來對抗台灣這些不著邊際的媒體。由於深知中國共產黨是什麼德性，膽子又沒有張福淙先生大，為了怕麻煩才改用筆名。北海小英雄是一部卡通的名字(註一)，在台灣只要六年級生，聽到我叫北海小英雄，都會接一句，你的小名一定叫小威囉！小威是卡通主人翁的名字，因為快三十歲的男人還叫小威怪不好意思，所以才叫北海小英雄。加上我以自己從事航運事業和身處海洋國家為榮，所以才時常用這個名字。不肖生的反應讓我很好奇，因為和中國大陸網友第一次聽到這個筆名的反應很像，都以為我自稱英雄是在臭屁。甚至有人以為我住在廣西省北海市。不肖生的年紀應與我相當，又在日本工作，真的不知道北海小英雄是一部來自日本的卡通嗎？不過我小時候也以為梁啟超會叫飲冰室主人，是因為他家開冰果室(註二)。我高中時有位恩師，雅號麟鳳遊客，你不會照字面解釋自比麒麟、鳳凰在臭屁吧！鳯毛麟角你聽過吧！另外請問「不肖生」作何解？

至於我是政治迷，那是我高中純樸的同學，和我這個整天政經不離口的人相比之下得到的刻板印象。我高中同學有多單純呢？先不說以前我英文常常全班最後一名，而歷史地理卻反常地隨便考就是前三名。有一天，我一個同學對一個歷史課本敍述不太了解跑來問我。課本上說，毛澤東揚言要打倒所有反革命，他不解的問我說，大凡一個國家，不是都怕人民革命嗎？怎麼會有一個領袖，會想打倒幫他反革命的人呢？由今天觀之，我這些高中的同學也許才是腦筋最清楚的人，他們的歷史之所以唸不好，是因為過去的歷史課本有多麼差勁，不知道不肖生是不是也唸同樣的歷史，讀了之後卻和我高中同學的反應不同。

自從2004年總統大選那一夜後，我其實不再覺得我是政治狂了。因為那天下班和一個立場和我相近的主管走進電梯，同電梯的是樓上另一家公司的小姐。我和主管只不過多聊了兩句，旁邊這位平時美麗溫柔的小姐立刻反唇相激，讓我和主管嚇了一大跳。第二天，在和客戶電話聯絡時，客戶問我的名字，我說大中至正的至。客戶聽到之後，臉色馬上大變，冷冷地說：「先生！我讀得書不多，聽不懂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有多少人和不肖生一樣，自比理性客觀，但是骨子裡又是另一回事呢？至少會對我的文章有那麼強烈回應的人，都不會多客觀吧！聽別人自稱是政治迷，就一副不削的樣子！政治是眾人之事，關心公益沒有什麼錯吧！有必要把政治污名化來抬高你系統工程師的社會地位嗎？我這篇文章本來就是說政治，我舉相聲舞台劇中，政治口味最重的一幕當引子有錯嗎？我也經常舉別的段子來和同事開玩笑啊！像今天一個客戶打來訂船，上個月其它客戶太多被訂走了，這個月客戶太少，我們不收，客戶氣得大罵。我只好把同一劇中「四郎探母」(註三)的段子拿來解嘲：「直飛洛陽，辦不成！為什麼？客滿！那怎麼辦呢？直飛上海，上海第二天有班機直飛洛陽！還是不成！為什麼？人數不夠，不飛！」我也是看了不肖生之前論相聲的文章後，才有此靈感。

不肖生認為我用錢買得到來說明「中國的資源和風景不是統一的理由」，是政治力大過經濟考量的想法。我認為正好相反。我高中畢業那一年，歷史老師送了我一本黃仁宇的「萬曆十五年」(註四)。黃仁宇先生一生都主張「大歷史觀」，他跳開了中國傳統意識形態、道德觀點評價王朝興衰的看法，而以制度、經濟面等唯物觀點來論述中國歷史。我直接用有錢買得到來形容，可能過於簡單，所以不肖生產生了誤解。永松網友提到中國新疆的石油，但是不肖生可能不知道中國雖然每年產的原油量不夠本身消費，還要從國外進口。但是就我所知，中國自產的原油幾乎全部外銷，反而自己要用的原油寧可從中東、印尼甚至非洲進口，也鮮少使用本身開採的原油。不重視制度面和經濟面，過於強調政治力，正是我那一段想凸顯的事實。表面上不肖生似乎重經濟而輕政治，但是似乎又把政治當作一回事，中國用政治力鎖國的下場是什麼？台灣在幾十年前鎖國的下場又是什麼？中國或台灣有可能再走回頭路嗎？中國有種把台積電、和艦等台資企業再趕出來嗎？連一個原油中國都沒辦法用政治力強行介入，而要屈服於市場經濟的分配了。統一後，台灣就能不用錢或更便宜地買到中國的石油？

用夫妻拌嘴來比喻統一後中國正部長和台灣副部長意見不合，很不倫不類。台灣每四對有一對離婚，夫妻拌嘴大不了離婚收場，那統一之後拌嘴呢？能讓你再分裂一次嗎？過去長江三峽大壩，中國自己設的所謂台灣人大代表就反對。如果今天真的是台灣去的人大代表也反對，因為台灣人要去觀光，反對建三峽大壩怎麼辦？香港人景仁的文章(註五)，說明了港人治港，就只因為那個港人是中央屬意的人選，就鬧得香港雞飛狗跳了。你真的對台灣人國家副主席那麼樂觀？再回到之前我的高中同學問我問題的邏輯，大凡一個外國人，都不會認為自己可以選東京市長、紐約市長甚至香港特首，為什麼不肖生會認為可行？何況我那一段只是在說台灣人作不作國家副主席，不是台灣人贊成統一與否的理由。

至於劉銘傳在台灣作官的例子，更是讓人覺得不肖生的歷史還真的停留在國立殯儀館版本(註六)的水準了。清朝統治台灣二百多年，初期態度消極，用一種只防止叛亂的心態在治理台灣。所以清朝採取迴避政策，所有派來台灣官員不能是台灣人。除了最後二十年之外，平均每位台灣官員的實際在位時間都只有二年多一點，和一般的三年有所不同。因為到台灣需要遠渡重洋，官員大多無心治理只想趕快調回中國，也才有「三年官、二年滿」(註七)的台灣俗語。很多官員無心台灣建設，貪污腐敗時有所聞。牡丹社事件和中法戰爭後，才讓清朝了解台灣的重要，加上當時的洋務運動，促成了清朝建設台灣的背景，不過充其量也只是把台灣當作西藏一樣的緩衝區看待。劉銘傳雖然是安徽合肥人，其實是走私犯出身，後來接受招安，有著不同於中國科舉制度的文官的習氣。再加上本身參與過中法戰爭，對基隆有所了解，才會在基隆建港，並興建台北到基隆的鐵路。劉銘傳在台灣的時間是1884年到1891年，在台灣待了七年的時間。甚至台灣建省之前，劉銘傳本來有更好的機會升任直隸總督，但他卻放棄了。而他為了得到地方的認同，極力拉攏當時台灣的地方仕紳，在台灣的建設才能順利進行。上述條件都是劉銘傳在台灣建設得以推行的原因。

再回到原來的問題，台灣人到中國當市長有這麼樂觀嗎？中國目前的地方官員也是有外地空降。台灣俗語說：「楊本縣，敗地理。」(註八)如同清朝治理台灣，不管是前期的消極或是後期的積極，主要都是把台灣當作中央的戰略要衝，而不是以人民為本。很多人之所以不用事先了解地方還作得下去，主要是中國的「師爺」文化，在上任前就被師爺甚至當地的土豪劣紳給把持了。官員如何有心建設，而不會有撈一筆就走的心態？台灣的舊歷史課本之所以一再強調劉銘傳，主要是突顯外來政權對台灣也有建設的心態。同時卻想掩蓋洋務運動在中國因為傳統文官觀念老舊，反而沒有像台灣因為歷史包袱小而較為成功的事實。劉銘傳最後之所以沒在台灣待得更久，也是因為當時台廈兵備道劉敖，因為劉銘傳開採基隆煤礦，參劾他浪費公帑，才不得不離開台灣。台灣去的地方官可以了解地方疾苦，不受當地既有勢力牽拌，擺脫中國舊有劣習影響嗎？何況一百年前的台北城，連城門都只在今天的火車站。今天中國的任何一個經濟城市，政府力量介入城市建設的程度，遠比一百年前的台北城大，可以比擬嗎？

原來不肖生評斷一個國家的要件，就和在路上品評美女一樣簡單，主觀來決定就好了。古今中外，有那一個理論教你，一個國家如果外交不順、加入不了聯合國就不算是國家。那古巴被鄰國、尤其是美國排擠，那也不算是國家囉！那主張統一的人，搞了半天是主張中國這個國家，要和台灣這個分裂勢力統一囉！連中國都自知不妥，現在不說統一，反而制定反分列法了，你們還在撐什麼？拿以巴來作例子，更是好笑。你們為了避免戰爭，己經病態到把事實曲解來奉承中國也在所不惜了。中國的大一統思想再根深蒂固，有比每天生活在台灣和這個政府每天互動的真實感來得重要嗎？只是為了避免戰爭，就可以把台灣目前的國家基礎給否決掉，並不是台灣多數民意。如果真的有心統一，就應該要貼近台灣的民意，而不是用荒唐而脫離現實的主觀理論就以為能說服台灣人接受統一。

至於全國二字是不是被拒絕的主因，也正如同張福淙先生對我的回應一般。張先生說白天看不到星星，並不是真的沒有星星，而是被陽光所影響。很諷刺的是，張先生的開釋，正是我要說的意思。表面上，好像是因為挺扁，而中國支持連宋才被拒簽。挺扁代表你支持某人選總統。總統代表什麼？不就是代表一個國家。再加上一個全國會計師公會的名號，中國真正介意的是這個。「全國」會計師公會去支持一個「國家領導人」選舉的候選人。中國政府的邏輯很簡單，那就是台灣「已經」是我的一部份，各地公會要支持任何人只能用「全省」的名義去支持。這也是為什麼連宋一直要到確定沒機會選總統、褪去了國家色彩，中國才會接受他們的來訪。而馬英九這種還有機會選的人，卻不敢也不能去。一到中國馬上就是地方政府長，地方政府短的。將來坐上總統，氣都短了。不是說連宋訪中民調支持度有多高，是達成了兩岸關係的破冰之旅？那為什麼不在2004年選總統前去？正好可以一舉衝高民調擊潰陳水扁不是嗎？可見連宋馬就算再邪惡，玩弄台灣人錯覺於無形，但也至少腦筋清楚，了解真相是什麼，不會讓騙術現形。我再舉一個我之前舉過的例子。如果真的贊成終極統一就能見容於中國，那為什麼成立國統會和國統綱領的李登輝，被中國批得體無完膚，甚至以飛彈演習伺候？為什麼他說他反對台獨，言必稱中華民國，中國卻還是連一點溫暖都不給他？答案很簡單，中國要的是現在的統一，終極統一對他們來說是漸進式台獨。

我不知道為什麼不肖生遇到的留學生都是這麼奇怪的。不過留學日本和留學美國的氛圍本來就不一樣。而且我原文的本意，並不是寄希望於中國留學生，希望他們被我們感化後痛哭流涕，我沒有像你們那麼不切實際。我只是要點出一個社會現象，這幾十年來，除了馬英九那種一到美國就有波士頓通訊可以編的人以外，很多原本在台灣是乖乖牌的學生，一到美國回來全變成了台獨支持者。為什麼？一到美國，腦筋變差，定力變弱，容易被洗腦了？難道一個出生在台灣的青年，出國留學後的主張反而是激進而不切實際的？台灣一些沒出國留學過的人不會很好奇嗎？我的高中同學對我抱怨最深的，除了中國留學生的惡行惡狀之外，還有她的一些親戚，整天看世界日報，把台灣說成貝魯特、索馬利亞一樣快要沉下去的地方，勸他不要回台灣。我不知道不肖生對台灣的悲觀，是不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如果不肖生不希望台灣人淹沒在中國人群中，不應該荒唐地附合中國人的所有離經叛道的想法，有自己的聲音和主體性才不會被淹沒。台灣的演藝人員，不就是台灣社會開放之後，新生代藝人得以快速吸收西方流行樂界的最新資訊，加以融合仿造之後才能風行中國嗎？中國十年前的國寶崔健，被當局打壓禁止，失去了自己的聲音，也失去和外界交流的機會。而新一代的中國人，卻連唐朝樂隊都沒聽過了。

由於篇幅過長，我會在接下來談到我對香港的觀察中，回應景仁先生最近的文章，並說明我不看好中國民主化後，中國對台灣政府的態度就會不同。我很歡迎任何對我文章的批評，但是在我的筆名上作文章，甚至想貶低別人的職業，我想就免了吧！

註一：原著為德國Runer Jonsson所著「Wickie und die starken Männer」。日本富士電視台與德國ZDF在1974年製成卡通，齊藤博監製，日本的片名叫做「小さなバイキング　ビッケ」或「Vicke the Little Viking」。資料來源： 桔絲9網誌
http://www.jas9.com/archives/000106.html

註二：台灣販賣冰品果汁的店鋪。

註三：表演工作坊，賴聲川導演，1988年

註四：黃仁宇，1985年。

註五：http://www.nownews.com/2006/07/26/142-1969902.htm

註六：原應為國立編譯館，過去負責編緝中等學校課本。因為所編課文教忠教孝，祭文的比例很高，所以有此戲稱，取其諧音。
註七：任期二年，實際在位時間只有二年。

註八：清代彰化知縣楊桂森，對地方建設多有建樹，常見於台灣地方戲劇和民間傳。但是大多數的作品，描寫他其實是受嘉慶皇帝指示，來台灣暗中破壞龍脈風水的。這句俗語反應台灣早期先民，對中國官員的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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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海小英雄為北市人，上班族。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北海小英雄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