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森星期講義／諧音要幽默　火星文別離譜

(2006/10/22 00:03)

資深媒體人馬西屏

馬西屏

「諧音」巳經成為台灣社會的強勢語言，你不可能忽視它的存在與影響，無論是廣告創意、各種文宣、招牌市貼，新聞標題、甚至寫作，都可看到諧音的幽默身影。

以大家最熟知的娛樂界來說，蔡依林的第一張專輯叫「1019」，諧音依林十九歲，同理林曉培專輯是「She know」，因為她的英文名叫Shino、陳美是「良陳美景」、陶晶瑩是「晶選輯」、徐若瑄是「愛的瑄言」、許茹芸是「芸開了」、蔡琴是「抒琴時間」、王韾平是「打碎心瓶」、林志炫是「至情志炫」等等。演唱會也是如此，張惠妹演唱會是「妹力四射」、王菲演唱會叫「菲比尋常」、吳宗憲是「宗於實憲演唱會─吳盡的愛」。

諧音不是文字專家的權力，老少都能玩愛現，以世界盃棒球賽為例，球迷們的巧思百出，中華隊對美國隊時，標語就是「宋美齡」（送美零）、「達美樂」（打美樂）；對荷蘭時就是「荷包蛋」、「談荷容易」、「荷廢料」、「荷苦來哉」、「荷死啦！」。

政治文宣更是諧音大本營，最有意思的是民國八十六年臺中市長三位候選人，分別是宋艾克（最愛哭）、洪昭男（逢遭難）、張溫鷹（張穩贏），後來果然張當選市長。

招牌或活動用諧音更比比皆是，元宵燈會是「燈烽造吉」，上洗手間要「來匆匆，去沖沖」，補習班廣告「武功蓋試」，國家音樂廳周年晚會稱「躍樂欲試」，救國團在中正紀念堂辦飆舞晚會，取名「舞裏曲鬧」等，整個諧音的文字魔力，在社會上普遍發燒。

現代年輕人最愛用的「火星文」充滿了符號，但是本質上就是玩諧音，例如「88」是拜拜、「520」是我愛妳、「花轟」是發瘋、「英英美代子」是閒閒沒事做無聊等。因此民國87年的大學甄試國文試題中，還出現了「青春嘔像」、「廢腐之言」、「毀人不倦」等諧音題目。

玩弄文字遊戲本是中國文人社群的專長。中國文字的演進，是由表形，表意至表音，形聲義的繁複，提供了中國文人一個文字表演的舞臺。平心而論，當前大量而氾濫的諧音，有的並沒有「一語新奇萬古存」的奇趣，反而讓現代小孩子的國文程度日益下降，令有識者憂心忡忡。劉勰就主張玩弄文字遊戲一定要避「詭異」。他說：「今一字詭異，則群句震驚；三人弗識，則將成字妖矣。」

要想諧音不會變成字妖，有畫龍點睛之妙，讓人在偶然撞個滿懷，眼睛為之一亮，欣逢於文字藝術的妙處，又歎詠於作者的巧思，在繽紛變化中帶有雅緻，引發讀者會心一笑，妙味就在這個「諧」字。

所以上等的諧音，應該是符合中文的語法規範，例如克萊思勒變成「客來思樂」、冰店叫「冰不厭榨」、飲料店叫「有口皆杯」、羅文嘉選立委抽中十四號，文宣是「14造英雄、英雄造時勢」、抨擊臺視用的是：「臺視隱疾，有口皆悲」。莎朗史東、伊莉莎白蘇、米拉索維諾等三位女星皆因演妓女出神入化，而成奧斯卡金像獎熱門人選，新聞標題是：「三女星問鼎　各憑演妓」。

這種諧音的運用，是文字藝術的享受。問題是台灣太多的諧音以詞害意，完全偏離了中文的語法，像「56」代表無聊，兄弟象與統一獅爭總冠軍，象迷高舉「獅老兵疲」、「獅橫遍野」、「城池盡獅」、「大雨淋獅」，就都不符合中文語法。

第二、意義要準確，不要為了諧音而諧音。例如為了紀念朱熹逝世八百周年而辦的書法展叫：「沉墨是金」，為了諧音「墨」，但是原意「沉默是金」與此事何干？民生報今年八月二十四日在Ｂ七版頭條「秋遊卑詩、鮭心四見」，講的是鮭魚大洄游奇景，即然是難得一見的奇景，如何會「歸心似箭」呢？

第三、如果無法符合中文語法，一定要有一語雙關的妙味。例如鎖店叫「鎖向無敵」，小吃店叫「茶愉飯厚」，就有意思；華泰銀行文宣「最懂貸客之道的銀行」、盧修一是蘇貞昌的「跪人」，博君一粲，就達到了「詼諧」的目地。

中國人是諧音字的老祖宗，歲歲平安（碎）、年年有餘（魚）、年年高昇（年糕）、大吉大利（橘）、事事平安（柿子）、和諧（荷蟹）、包中（棕）等，但是現在諧音變成台灣社會的強勢語言，年輕人趨之若鶩，來勢汹汹，不能小覷，但是壞的諧音會成為悲傷的文字，積重難返後，我們的下一代再也寫不出正確的「憂」美文字。
但是也不必抗拒諧音，視為外道的把式，所謂正者法度，奇者不為法度所縛，諧音靈思閃動，借奇巧博會心一笑，文字的風流盡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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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西屏／資深媒體人。本文於東森新聞台22日晨間十點首播，晚間十點及十二點重播，民眾日報22日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