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忠

繼「一元柳丁」後國內香蕉也發生產量過剩，導致產地價格暴跌，蕉農幾乎血本無歸。再度暴露出台灣農產品產銷供應鏈依舊問題重重。政府每年花費大筆經費委請學者專家研究改善運銷通路多年，難道會不知道真正問題之所在？雖然歷經政黨輪替，但是精明的商人永遠能選對邊，也知道如何見風轉舵投其所好。農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辛苦種出來的產品任人宰割。祇有到了選舉時刻才會感受到來自高層的噓寒問暖，選戰一過，農業又每每成為政治經濟考量下的犧牲品，誰還在乎農民的生計？誰還會真心去思考台灣農業的未來？當國人包括農民看多了政府官員排排坐吃果果的秀後，不僅不會心存感激，反而加深對政府處理農業問題能力的質疑。真不知下一攤要表演吃甚麼？鮪魚、牡蠣、石斑、柳丁、芭樂……？

為因應這次「香蕉事件」，政府啟動所謂的「農安」計畫以每公斤3元的低價收購品質較差的香蕉，而中國官方則應允以每公斤10元的價格緊急採購台灣香蕉2000公噸後，近期內台灣香蕉價格可望暫時回穩。但政府若無法對症下藥，提出有效的因應對策，農產品產銷失衡的事件很快再度重演，也一再磨損農民對政府的信心。針對兩岸農業交流，政府雖然一再提醒農民勿為中國糖衣所惑，卻又不斷提供中國可以對台灣農民統戰的議題，讓人不禁要懷疑到底政府是在促銷台灣農業？還是幫中國收購台灣農民？

由於國內農漁產品消費市場有限，必須仰賴國外市場來調節，以穩定價格，避免產銷失衡，因此如何順利開拓國際市場就顯得特別重要。細察未來全球農漁業發展與消費趨勢主要強調生產安全的農漁產品與所有生產活動必須與環境生態維持和諧兩大主軸。

然而，檢視台灣當前的農漁業生產模式並未符合前述兩大趨勢，藥物殘留仍然是國內農產品揮之不去的陰霾。未來想要在國際市場與其他國家產品競爭，台灣農業還有好長一段艱辛的路要走。以台灣重要的遠洋漁業為例，當歐美日等主要水產品消費國均強調漁產品衛生安全認證的必要性之際，國內迄今還未建立完備的漁產品可追溯制度（Traceability）且台灣漁船所捕撈的漁獲物也未取得MSC的生態標籤（Eco-label ），這些都將嚴重影響到台灣漁產品未來在國際市場的銷售。

政府雖有多項照顧農民的措施包括：寬籌農產品受進口損害救助基金、推動九五計畫、提高休耕補貼、提高漁船用油補貼、提高農民福利津貼、提高農業天然災害救助標準、開辦農漁民子女獎助學金，放寬農保資格等等，但是台灣農業的競爭力依舊衰退，農民與非農民年所得差距仍大，其中原因值得我們理性探討。「給他魚吃，不如教他釣魚，甚至教他賣魚」，過度保護反而會讓農業失去競爭力。在面對新的競爭壓力，要想升級就會有陣痛，也唯有浴火才能重生，政府與農業界在心態與做法上都應該要調整。即使先天條件不良，但是在正確的政策推動下，配合農民的意願與努力，仍然能闖出一片天。

以荷蘭為例，雖然土地狹小，卻是高品質園藝產品的出口大國，農業生產效率高，同時還保存了田園式的自然風光。原因在19世紀中業，當來自新大陸廉價穀物開始流入歐洲時，法國、德國等紛紛築起關稅壁壘，以保護國內農業時，荷蘭則積極利用便宜的進口穀物，順利完成了農業結構，朝向其他較優勢的作物作徹底的轉換，方有今日的成就，政府政策支持、完整的農業教育與試驗研究制度等均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

台灣若仍一昧的透過補助、獎勵等措施來討好農民而未透過教育訓練鼓勵農民勇於面對挑戰，尤其未能建立「能者務農」的市場競爭機制，則台灣農業仍將持續的陷在貿易自由化風暴中。另，挪威的鮭魚養殖從零到成為全球最大的鮭魚養殖國家，期間發展的過程也頗值得台灣學習。他們在政策形成前先經過大家充分溝通、論辯，找出共識化為政策，使得全國有一致的聲音(one voice)，為達成共同目標而努力。反觀，長期以來台灣農業政策的形成，多係由中央政府委請少數「學者」「專家」研擬，無法充分符合地方需求，也欠缺理性探討的空間，以至於爭議不斷，造成政策執行上的嚴重障礙。

當前台灣農業所面臨的是多重且複雜的問題，必須作整體考量，才不會落入今日這種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窘境。為有效解決目前台灣農業面對之競爭力、結構調整及轉型等複雜問題，建議政府應先進行優質農產品專業生產區之整體規劃，結合歷屆傑出農民與農業研究人員成為種子教官，依據各傑出人士之專長分派至各地親自示範與指導農民，真正改善及提昇其生產技術及經營能力。

此外，政府亦可輔導這些傑出農民成立「農業中小型企業」，以契作方式讓參與的農民成為其衛星農場，由傑出農民提供相關苗種及產銷技術，並指導產銷履歷與衛生安全認證等工作。如此一來，除可擴大農產品生產規模亦可穩定供應優質農產品，對農業轉型及結構調整將有莫大助益。在克服前端的生產面難題後，再考量透過引進大企業以徹底改造或透過IT科技協助建構現代化農產品供應鏈體系，縮短農產品行銷流程大幅降低中間費用。

農業不僅關係國民生計，與經濟成長亦息息相關，當經濟發展處於不同階段，農業所有面對的問題亦不相同，例如在低收入國家所要面對的是糧食不足的問題，在高收入國家則要面對的是農業調整的問題。面對不同的農業問題，則必須採用不同的農業政策來加以因應。回顧台灣農業發展的歷程，可以看出農業問題事實上並非單純的經濟(民生)問題，它還蘊藏了政治的角力，更增加了問題的複雜性。過去在封閉經濟體系所做的決策較為單純，如今在全球貿易自由化已成為銳不可擋的當下，農業生存競爭將更為殘酷。儘管未來難以預測，但是仍然可以透過有系統的方式，找出那些足以孕育未來的重大改變，誠如管理大師杜拉克(Peter Drucker)所言，未來世界遲早到來，若不預作準備，甚至抗拒變革，再強大的企業也會陷入困境，甚至成為明日黃花，這樣的觀點同樣適用於農業。

後WTO時代農業所要面對的是迥異於過去的競爭環境，而單靠比較利益的優勢已很難持續維持農業在國際上的競爭力。此種轉變正提供台灣農業未來生存的利基所在。如何善用資源並藉由塑身轉化台灣農業體質，創造出農業新典範，才是台灣農業政策所應積極思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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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武忠，北縣人，博，經濟系教授。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