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森星期講義／怎麼美化台北市

(2006/10/29 00:07)

世界宗教博物館館長漢寶德

漢寶德

最近在市長競選文宣中，有提到都市美化之施政理念，其中最吸引我的一句話，是郝龍斌的「我決心改變台北的面貌，把台北變成一個美麗的城市。」

凡是有過遊歷世界名都經驗的人都知道台北很醜，可是任何市長候選人開出支票，要在四年內把台北變成一個美麗的城市，不免使人起疑，也令人興奮。一位市長有那麼大的權力與智慧在短短的四年間，為一個醜陋的城市換上新貌嗎？他玩的是甚麼戲法呢？

城市的景觀建設是一個漫長的歷程，四年內可以做的，是下功夫提出景觀建設的願景，並制訂出可行的發展方略。單單是抑制負面的發展，掃除常年的積弊，就已經很費功夫了。競選不免畫些大餅，讓選民們感動，但真正的城市建設必須自腳下做起，一步一腳印，才能有進步，有成就。因為美麗原本不是市民們最關心的課題。把淡水河建設為市民們可以親近的河流是一個勇敢又美麗的夢，可是要在短期內把它實現，並不是市民們所敢奢望的。

改善城市景觀要從硬體、軟體兩方面著想。硬體就是建築與市街所組成的空間與形貌，軟體就是市民的活動與生活方式。所以一個令人產生美感的城市，先要有很動人的建築環境，做為生活的舞台，然後要有崇高美感的市民，恰如其份的利用這些環境。台北市的問題是兩者都有短缺。過去幾十年來，台北市快速發展，把早年的城市結構破壞，卻沒有認真思考過新城市的景觀架構。說白了，沒有人知道台北市要發展成甚麼樣子。在硬體上，台北市聽讓開發商來塑造景觀，沒有主動創造景觀的機制。台北的市民在美感的要求上也沒有太多的成長。市街上凌亂的市招與公寓建築上的鐵柵仍然是市景醜陋的主因。對於這些問題，市政府從來沒有拿出甚麼主張，只有聽讓其自然發展。在今天的民主制度下，尤其是有些民粹意味的台灣民主政治，談都市景觀的建設都是很困難的。

台北市已經是一個發展成熟的富裕城市，要在今天大刀闊斧的改變其景觀品質已不甚可能。在硬體建設上應該以區域為單位，做成城市設計準則，以民眾參與的方式控制負面因素。比如台北市西區一些巷道原是很有風味的，可是建商為了商業利益，在六米巷道上建造高樓，破壞了原有的風貌，可以通過地區民眾的力量來約制，當然必須完成必要的法律修改。

我們已經有了大樓管理的法規，其實可以引申這種精神，制訂市街管理的法規，促使市民注意自己的環境權，並參與美化作業。郝龍斌在競選文件中提到個人行為的規範。他說「公共領域中的個人規範從未被認真面對過。」這是都市景觀軟體的根本問題。要改變個人的行為不是政府能做到的，但可以通過社區自治法規來逐步改善。一座大樓的管委會可以控制建築的外觀，一個市郊社區可以引用同樣的法律來約制住戶的行為，都市街巷的秩序何不利用同樣的模式來維持？都市與建築學者可以參與社區組織，發揮影響力。

如何取締機車，是改善都市環境品質的重要因素之一。機車不但造成交通紊亂，而且污染空氣，破壞街面與人行道的安全，侵犯步行者的權益。世上沒有一個令人尊敬的城市允許機車成隊的橫行。可是那一位市長敢面對此一問題？那一位市長參選人敢把它列為政見？

當都市建築在法規的鬆散管制下自然發展時，都市景觀的改善只有盡量增加綠地，大量種植樹木，以綠化來達到美化的目的。這是過去市政府一直在做，而且頗有成效的辦法。台北的主要大街，仁愛路與敦化路，就是因綠化而美化的。這個辦法其實可用於淡水河上。如今的淡水河岸多用為停車坪，還談甚麼水岸城市？如果能把河岸樹林化，台北縣市的環境品質就可大幅提高，其效果遠勝過甚麼建築的巧思，而且可以不必過份為河水升降的問題所困擾。

城市的美要看市民的素養，台北何嘗不是如此。市政府所能做的，是提供市民美感覺醒的機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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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漢寶德／世界宗教博物館館長。本文於東森新聞台29日晨間十點首播，晚間十點及十二點重播，民眾日報29日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