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權

東華大學楊超甯同學之死令人難過與不忍。

其他關於現代年輕人的抗壓性、心理衛生、事務處理能力，或楊同學個人的際遇問題與健康問題……等等，我不想多說，我只想說明楊同學之死所欲逼問的真意：整起事件的正義何在？其所突顯的問題是：當作為資產階級的專業房東之傲慢與恣意，對上無產階級的在學學生之手無寸鐵時，所產生的困境──儘管楊同學使用的手段是過度的。

社會上存在很多種類的壓迫，誠然這只是其中的一種，但其所突顯的殘酷性並不亞於其他。這是典型的社會經濟地位性壓迫，也是近代以來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鬥爭的縮影。專業房東以此為業，是資產階級，是經濟的強勢，學生處在一個經濟的弱勢，租屋沒有太多談判或交換條件的空間，這和職場上的僱傭關係有著類似的情況－－並非沒有選擇性，而是選擇進入這層關係之後所得到的對待，常常是令人不愉快的，尤有甚者，令人不堪。

法律的存在，誠然在於防杜以強凌弱，以眾暴寡，但誰才玩得起法律這種東西？答案是有財力的人，也就是前已多次述及的「資產階級」。法律在保障經濟弱勢之餘，也得考慮到司法成本的問題。也於是在這個案件裡面，我們看見代表資產階級的房東「勇於提告」，而不是學生因自己權利受損而控告房東！從法律的觀點我們當然不太方便說房東濫訴，畢竟他的確因為網路留言（不是「流言」喔）影響了生意，名譽及利益皆受到影響，十足是個「被害人」模樣，依循法律途徑主張權利也是完全正當的，舉證責任也被檢察官轉換到被告身上，房東的法律上立足點簡直無懈可擊。但是，這中間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這就是法律觀點所無法處理到的面向。作為一個有財力，或有權力的人，難道就不能有著同等的氣量，非要跟這些窮學生計較？如果吳姓房東是前文所指稱「有財力的人」，那「有權力的人」是誰？就是被台中光明國中一年級新生丟水球到自己家，然後硬要法辦人家的吳姓檢察官嘛！（兩個都姓吳會不會太巧？）這兩件事情都透露出資產階級與握有權柄者的傲慢與恣意，沒有氣量又心急躁進，曲異而工同。為主張自己權利提告學生而逼死之，咸信絕非吳姓房東的本意，但是作為一個有財產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動輒以法律工具對付手無寸鐵的學生，這算是什麼正義？

事實上，專業房東普遍傲慢且強悍，除非親炙否則難以體會，往往仗著是房子的主人也以為自己是房客的主人，對承租人每加以桎浩，規定東規定西，不准這樣不准那樣，使承租人處於經濟弱勢之餘還受要一肚子鳥氣。這種專業房東控告弱勢學生的行為，不是濫訴是什麼？不是違背正義是什麼？不是浪費國家司法資源又是什麼？偏偏法律不可以做出這種評價，不可以指摘當事人以大欺小，因為他有合法正當的訴訟權。法律於此無能代表正義，實有其本質上之限制。但不以法律觀點出發，就可以給予非價。

楊超甯同學之死，雖不單純是因本案所造成，也不能歸責於吳姓房東，但突顯出長久以來學生與專業房東的租賃關係問題重重，楊同學本身也塑造出逼問正義的形象，雖然自殺之激烈手段不應鼓勵，且資產階級對無產階級的壓迫自古以來也從未稍減，但具備一定社會地位、一定權力或一定財力的人，必然要懂得緩和自己傲慢與恣意的心情，寬待其他弱勢的人群。這當然只能是道德訴求，因為法律不能完全代表正義，正義的概念也必須被細緻化的鑲嵌於人心道德觀裡面，而不要被誤解成法律的專利品或代名詞。對一般人來說，法律畢竟是太遙遠了。

而今，只願這個逼問正義的靈魂得到安息，而人們可以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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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金權，北市人，台灣大學法律系學生，修畢荷蘭烏特勒支大學和平教育暨人權正義文憑。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張金權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