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3/09 00:15
栗子鼠

西方醫學一日千里，由解剖層次一路演進到分子生物層次，DNA、RNA、基因表現、酵素轉化、訊號傳遞等，看似突飛猛進，其實尚待突破之處仍多；又或許說，基礎醫學理論的進步，診斷技術的日新月異，並不代表治療觀念上有什麼革新性的進展。

西醫的治療方式，許多仍停留在19世紀古典物理學解剖觀的層次，侷限於點與點間的描繪，例如癌症治療，每每在前一年篩檢時還未發現病灶，卻可能在一年後卻被發現已是病情嚴重。當知癌瘤之形成，絕非短短一年便可致此，冰凍三尺，非一年之寒，西醫斤斤計較於今年發現癌瘤，而以此驕傲宣揚診斷技術進步，而不探查這或許累積十多年原因的源頭，等到病灶夠大才檢驗出來，實在是尚處在幼稚階段之科技也。

又治療癌患之時，動輒以手術，放射線療法等侵入性醫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殺死癌細胞，可是忽略患癌而死之病人，常非原位癌而死，而是死在轉移癌上，因此每當西醫驕傲的宣布局部病灶已被切除乾淨，便謂手術成功，放療成功，卻不知那只是檢查不到，然病根實未除去，因此不過幾月，病人卻因轉移癌而死，因此統計報告上似乎是治療成功，然卻是失敗，乃掩耳盜鈴也，所以又多加一項化學療法，以為如此一來便可一舉消滅全身病灶。

可是我們想想，一個沒有得癌的正常人，如果去叫他開刀，放射線療法後再加化療，試問他能活多久？正常人尚且禁不住這種摧殘，卻叫一個癌症病人去受這種折磨，豈不顛倒？這可見分子生物學儘管已經可以描繪出許多癌症的訊號傳導路徑，但是治療方面的哲學則根本大大落後，一味以消滅腫瘤為務，卻把這殘暴的手法加諸於正常人都無法忍受的癌瘤病患身上，結果一定是兩敗俱傷。

西醫常謂早期發現，早期治療，但如同前述，就算最先進之PET掃描診斷，發現病灶時也算為時已晚，何來早期之說？發現之後的治療更是殘忍無比，有時不治還好，一治反而加速死亡，臨床上常以發現新致癌藥物為風尚，現在更先進到標靶治療，RNAi療法等，可是都是一貫「要把癌細胞消滅」的思維之延續而已，可惜物理已進步到量子力學之層次，而遠較物理世界更為複雜百倍之人體卻仍用古典物理學的思維方式，豈能成功，由此可見今日雖科學昌明，但實在不應太過偏執，君不見許多癌症專科醫師多死於癌，若真是專家，何以致此，這種ABC的道理，能不引人深思嗎？

中國古人智慧會自是不凡，對許多病相的描述可謂精采絕倫，而且非常實用，但限於當時解剖學知識不發達，於是關於內臟位置的諸多描述荒誕不經，因此後世才會有「醫林改錯」這樣的書；另一方面，漢朝後因董仲舒之故，圖讖為主的陰陽家取代實用的古典儒家，於是陰陰陽陽大形其道，便被譏之為不科學。實然，陰陽五行多數誠屬亂道，但觀察到的病徵現象，所用的方劑確實有用，卻不能抹煞，也就是說中國人因為當時科技缺乏的緣故，在「形」的醫學方面如解剖當然是大為落後，但在「神」的醫學方面如疾病的演進，治療的哲學卻非常精采(請參考倪海廈醫師網站)，甚至落在現今科學所不能達到之處。

簡單的說，西方醫學是「由裡到外」的醫學，由看的見的解剖一直到分子生物的層次，中國醫學則是「由外到裡」的醫學，由許多投複方藥的方式直接進入人體，然後描述病情的發展，又或可稱之為「黑箱醫學」。我簡單的說，叫「販賣機醫學」，就好像古人當然不懂販賣機原理，但是每投錢進去就會有飲料出來，而且屢試不爽，古人限於科學詞彙與知識不足，又為了學問傳遞的方便，加上陰陽家影響的時空背景，於是把「投錢／飲料」這樣的中間機制以「陰陽五行」表達，雖然許多是強加附會與解釋，但所觀察的事實大半為真，而西醫儘管對販賣機裡頭的機械零件有一定研究，卻反而忘了「投錢／飲料」這件事，因此兩種醫學各有擅長，歧視中醫實在沒有意義。

我在這裡可舉一些實例說明中醫的觀察實在有一定的智慧。好比說古人覺得夏天因為陽氣往外發散，而且溼熱淤積，故易生腸胃道疾病，實在說來，夏季炎熱氣候使人體代謝率降低，甲狀腺與肝機能都比較低落，因此肝炎與腸胃病確實好發於夏天；中醫說冬天陽氣往內聚隴，收藏，因此「腦中風」的比較多，其實冬天表皮血管雖代謝低落，可是內部卻是代謝增加，因此平常血管比較硬化的人夏天內部代謝低落實尚可應付所需，一但到了冬天代謝率提高，血管因硬化無法一實無法滿足組織所需，便容易造成腦中風。又中醫上品的滋補物都在寒帶，其實乃因寒帶動物為應付寒冷，內分泌與可用之蛋白含量都比較高，這都是極其科學的觀察。

又中醫常強調時間與疾病的關係，例如傷寒論太陽病裡有一條就講，「晝日煩躁不得眠，夜而安靜，乾薑附子湯主之」，此條何解呢？事實上生病的人，白天代謝高，因此大腦需要比晚上更多的糖和氧，但是病人因為腎上腺分泌不足，於是肝糖來不及分解以供大腦所需，自然「白天煩躁」，到了晚上，代謝較白天為低，因此漸漸「夜而安靜」，用「乾薑附子」這類的溫藥，正是刺激腎上腺皮質分泌的藥，則病人自然痊癒，誰又說不科學呢？依此我們自然可類推，肝的代謝由黃昏開始慢慢減低，也就是排毒的功能到了半夜最為低下，而毒素升高，因此肝癌的早期患者由中醫高手看來，多有失眠現象，就是所謂的「夜晚煩躁」，可見古人科技雖不發達，但觀察到的現象卻非常精準，一點都不輸現代醫學。

可是中西醫該如何結合呢？這首先我們必須認清，中醫的治病哲學和西醫是不同的，但有許多古舊的保守派，認為中醫是不能以西方醫學解釋，這又是另一種偏執，蓋身體的真理只有一個，絕不能胡亂解釋，醫學絕非文學哲學，可以自由發揮，人文科學之解釋或許可以百家爭鳴，然身體的真相與佛學一樣，那就是「如來藏性」的一個唯一真理，因此中醫的治療哲學雖與西醫不同，但能治好的也不可能偏離西醫已經發現的真理。中醫最為人詬病之處就是同樣一個症，同時給十位醫生看卻可以開出十種截然不同的方，可是我敢說，有效的必定只有一兩種，而且這一兩種的「藥性」也絕不致相差太遠，事實上真正的經方派中醫高手，一定也是「除了這樣治，一定沒有別的治法」的豪情自信，因為真理唯一，儘管到達目的的路途會有不同，但真理絕無兩個。(本文文長，未完待續。)

若欲進一步討論，請至筆者的blog: http://bloguide.ettoday.com/ledeparis。)

參考：

惲子愉：傷寒論之現代基礎理論即臨床應用
惲子愉：中國醫學基本觀念導論
倪海廈醫師漢唐中醫網站： http://hantangtcm.org/
方舟子的blog： http://blog.sina.com.cn/fangzhouzi
醫學捌號樓： http://www.med8th.com
劉力紅：思考中醫
劉渡舟：傷寒論與經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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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栗子鼠，留美博士候選人，目前在加州唸書。簡介上表示，因為讀書生活有時無聊，所以左手不免風花雪月，右手偶爾談談國家大事，月旦人物一番。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栗子鼠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