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說故事/佔用國有地?96歲的錢穆被逼搬出老屋
(2006/01/13 15:23)
記者王以瑾/台北報導.攝影
「寧可給死人當紀念館,都不願讓活人住!」錢師母感嘆地說。一代儒宗錢穆晚年是被逼著搬出位於東吳大學現址的住屋──這棟他在台灣最初也是唯一的居所。遷出3個月後錢穆就過世了,但這棟讓他揹上「佔用國有地」羞辱的住屋並沒有做有效益的利用,過了幾年,又變成了錢穆先生紀念館。
什麼樣的人國家應該給予禮遇?錢穆不夠格嗎?
民國79年,當時的台北市議員不明就裡地讓錢穆扣上佔用國土的罪名,雖然他是不是佔用國土,在爭議中並未得到結果,但文人怎麼受得了這種羞辱,沒有定論之前,他就自行搬出,當時先生已經96歲了,遷出不久就辭世了。
錢穆在香港教書達12年,直到民國56年,中華民國政府懇邀之下來到台灣,並選擇外雙溪素書樓現址居住;錢穆原本要買地蓋房子,但經國先生認為以先生的貢獻理應受到國家禮遇。
沒想到的是,原本的禮遇卻讓錢穆在人生走到盡頭時,變成佔用國有地的低劣行為者。
如果錢穆是貪圖便宜之人,相信生活條件會比眼前所見好很多。
單就錢穆故居的裝潢擺設,真的沒有什麼好參觀的,以臥房來說,只有一張梳妝檯、兩張單人床及五斗櫃,窄小而簡單,可以想見先生與師母的生活是多麼樸實無華;若非遙念當年先生文采,若非聽著導覽人員講述的先生生平佚事,真的看不出什麼趣味。
書房及客廳是這間屋子最寬敞的地方。客廳是先生的講學之所;1968年,錢穆應了文化大學史研所教職,但他不到學校上課,他的客廳就是教室,他坐在飯桌的圓桌旁,煙不離手,以深厚的文學素養與教書經驗,帶領聽課的學生悠遊於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
聽課的學生依照輩份倫理自動入坐,輩份最長、與先生最親近者,就圍著圓桌坐下,疏遠一點的,就坐旁邊的客廳座位,再遠的,只好站著聽課;有人一聽就聽了20年,當了老師還帶學生來聽講課,這時的學生已不限於文大,只要孺慕先生文采者,紛紛從各地趕至。
(圖/錢穆的最後一堂課。)
先生晚年患有眼疾,幾乎失明,文章都是由他口述,師母胡美琦代筆;但他上課時依舊神采飛揚,旁徵博引,聽過先生課的學生對他驚人的記憶力皆佩服不已,他常說,「如果你想對這部份有深入一點的認識,在我第xx個書架、第xx排有本書名xxx,第xx章、第xx頁、第xx行,可以去找來看看。」
素書樓的一樓是客廳,二樓則是書房與臥房。二樓的書房與客廳的面積一樣大,書房內貼著牆面、頂著天花板的書櫃,再加上活動書櫃,藏書豐富,簡直像是一間小型圖書館;可惜隨著主人遷出,書都搬空了,空盪盪的書櫃,看起來相當落寞。
書房是先生工作的地方,他的生活如同他的傢俱擺設一樣,規律而簡單;清晨起床,在樓廊小坐片刻,就開始寫作,一坐下來就是一個上午,中午吃完飯,小睡片刻,又繼續工作。
(圖/錢穆在台灣的23年都住在這棟素書樓之中。王以瑾攝影)
物質生活簡單,但心靈生活卻是豐富而幸福;錢師母在著作「廊樓閒話」中曾經提到,有一年為了園子的楓樹難得紅了,她決定慶祝一番,「我特地沖了兩杯滾燙的咖啡與賓四(錢穆字賓四)兩人加上厚棉衣對坐廊下遙賞那一樹楓葉。我們回憶大陸的秋景,回憶多年前在美國耶魯大學附近小山去賞楓葉的往事,一個下午就在回憶中不知不覺的溜過了。」
錢穆在台灣23年都住在素書樓中,夫妻倆恬淡而甜蜜的生活,令人欣羨不已;誰說一定要有錢日子才豐富多采,素書樓的鴛鴦眷侶,讓我們見識到心靈富足的美好。
錢穆故居
台北市士林區臨溪路72號(東吳大學校園內,進大門直走到底)
(02)28805809
www2.scu.edu.tw/chienmu
開館時間09:00∼17:00(週一及國定假日休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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