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鼠

看好萊塢的電影常常強調「邪不勝正」。這中間，好人可能會很慘，犧牲也很大，甚至性命都豁出去了，可是到了最後，光明總能戰勝黑暗；就算現在不行，未來的人們也會因男女主角的犧牲與感召，而讓公理與正義最後終於能夠實現。

遠的不說，例如近期最富奇幻想像力的魔戒三部曲，象徵慾望的魔戒最後仍敵不過善良與正義的人類和精靈；又像納尼亞這部電影，獅子阿斯蘭因為自己的犧牲，卻反而換來復活，終於率領正義之師，摧毀女巫的冰之世界，重新將溫暖與正義帶到人間；神鬼奇航也是這樣，被壓迫的海盜結合起來群起反抗壓榨他們的英國東印度公司，也為自己換來了自由。

中國的電影卻往往不是這樣，夜宴的結局在鉤心鬥角，每個人互相傷害裡結束；滿城盡帶黃金甲在叛變、陰謀、亂倫、子弒父，父殺子。夫害妻中結束；英雄裡的刺客竟反過來被獨裁者感化，在背棄自己的理想中結束。

從電影看東西文化差異，不禁好奇，為什麼差這麼多？

乍看之下，似乎是兩種不同的文化觀，好萊塢的電影，世界一開始是不完美的，可是總有幾個豪傑之士(不一定是男士，像神鬼奇航裡的女主角就是英雄好漢)，為了人類普遍生存的價值，而勇敢的向當權者挑戰；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忠於某個君主，或是要向上帝輸誠；他們戰鬥的價值，更不在於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普遍的基於對人類的愛或慈悲而戰。而且他們堅信，那個美好的世界必會到來，只要努力不懈，充滿自信，心懷仁義，所以裡頭的男女主角儘管隨便接吻，任意上床，但遇到大事都決不糊塗，這是好萊塢塑造的英雄。

但東方的就不同了，東方的電影，似乎這個世界一開始是完美的，但這個完美只是表象，在虛偽的完美背後，充滿人類的貪欲、忌妒、私情，而使的整個世界一步步走向墮落，各種陰謀詭計層出不窮，這裡面看不到一點人性的光輝，而且所有的反抗，都是無力的，只有無可奈何的嘆息。英雄裡的刺客忘卻了正義，為了虛假的「穩定」而忍受秦始皇的暴虐。滿城盡帶黃金甲裡周杰倫對周潤發的反叛，也不是出自於對百姓的愛，僅僅只是滿足其母親(鞏俐)的一己之私；當然革命也沒有成功，殘忍的周潤發仍穩坐皇帝寶座，云云蒼生黔首依舊無奈嘆息。

為何反差如此之大？我們必須從歷史裡去尋求解答。

其實在好幾個世紀以前，西方民族所受到宗教上的壓迫，其慘烈程度比中國的君主獨裁有過之而無不及，看狄更斯的雙城記就知道，若不小心看到主教沒有下跪行禮，是可以當場處決的，因為這樣無人道的壓迫，終於產生所謂的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在伏爾泰等賢哲的努力下，上帝被拉到「人」的位置，一個人天生的權力被明確定義，沒有任何帝王或宗教可以藉故剝奪，於是宗教的迫害不再，更間接促進西方有關人權思考的各派政治哲學興起，影響了之後的法國大革命、西方的民主議會制度，女權主義和工業革命，基督教也不得不回應這樣的趨勢而做激烈的變革。

事實上，西方現在所謂的基督教已經和從前大不相同，達文西密碼這部電影更是把耶穌拉到「凡人」的位階，這一系列的影響到現在的好萊塢電影裡仍可觀察到此一現象－－電影裡的英雄對正義，對理想世界的仰望和奮鬥不是為了君主或上帝奮鬥，雖然他們也講上帝的精神，但這種精神與中古世紀那種神學思想是完全不一樣的，相反的，是基於對全人類普遍原則所信仰的愛，是人本精神、博愛精神、自由精神，為了此一信念，不惜犧牲生命以捍衛之，也有信心這種世界終將到來。

中國的電影裡卻普遍缺乏這種樂觀元素，更缺乏人本精神，這推究其根本原因，乃是因為中國並沒有產生過西方那樣劇烈的壓迫，又由於地理原因和儒家精神的毒害，使的類似西方那樣的文藝復興或文化啟蒙運動不曾在中國出現，於是中國並未出現過真正的人本主義和獨立思考精神，這也就形成中國人悲觀的思想。

也就是說，中國人認為正義世界的到來是癡人說夢，要生存除了靠欺騙、詐術之外別無他法，偶爾有一兩個聰明豪傑之士提出與眾不同的傑出思想，也會被迅速打為異端而消聲匿跡；再者，真正講求獨立精神的道家和闡揚眾生平等思想的佛教在中國從未被真正的重視過，在儒術獨尊的中國，錯誤的唯心哲學被供俸在思想的神桌上，卻不知儒家的唯心哲學正是導致「我見、私見」的大毒床，使的清靜無為的道家被打成「消極遁世」。至於講究「無我」和「眾生都有人人本具之平等如來藏的大乘佛教」只能退居民間地位，於是道家和佛家裡非常精微深妙的義理不能繼續發揚，終於導致中國未曾出現向西方那樣波瀾壯闊的文藝復興時代，也讓中國無論在民主或科技方面，都落後西方甚多，這也是為何中國近期的電影裡，都看不到類似西方那樣伸張正義，最後光明終於到來的根本原因。

我的文章並不是說西方的電影精神已經完美無暇，相反的因為「人本主義」的過分發達，基督教的世俗化正導致精神空虛的西方人急欲尋求更高哲學的精神指導。我相信中國文化並非一無事處，除卻儒家外，道家與佛家其實是順應這個世界潮流的兩大精神堡壘，可惜的是中國人至今仍緬懷於儒家那種迂腐的帝王思想，唯我唯私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思想，或是怕亂不敢民主的精英思想，妄想要建立一個「不吵不鬧，階級分明」的「禮」的境界。

在這樣的思維下，人民不知道這種「禮」並非根植於普遍人類共同信仰價值的禮，而是為了維持社會穩定而強加於人的禮－－好比有才幹的大臣在皇帝面前要自稱奴才，怕太監穢亂後宮要加以去勢，這些「奴才禮法」、「太監禮法」雖然都合乎儒家禮法，卻不合乎西方人本主義、道家獨立主義、佛教眾生平等的「禮法」；那麼這樣建構出來的社會，在虛偽的禮下當然只有陰謀詭計，不會有光明的未來，叫馮小剛或張藝謀再拍一百部夜宴或滿城盡帶黃金甲，也拍不出向西方那種充滿希望，大快人心的結局，可惜「聰明」的中國人，至今還陶醉在于丹的論語熱裡，沉溺於SHE孔夫子的中國話裡，不是很可惜嗎？

由電影看中華文化有一個感想，要拍出比西方更好的電影，抑儒(儒家)尊道(道家)揚佛(佛家)才是唯一的路，也只有如此中國才有希望產生比西方更偉大的文藝復興或啟蒙運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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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栗子鼠，留美博士候選人，目前在加州唸書。簡介上表示，因為讀書生活有時無聊，所以左手不免風花雪月，右手偶爾談談國家大事，月旦人物一番。作者有個人部落格http://bloguide.ettoday.com/ledeparis，也歡迎有興趣者可進入討論。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栗子鼠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