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權

一則新聞令我怵目驚心：據傳有個幼稚園，自稱從美國引進所謂的體能訓練法，用類似操練蛙人的方法訓練幼兒，甚至把幼兒吊掛搖晃、原地轉圈，號稱可以刺激大腦皮質，讓孩子將來在各項事物的學習，尤其是外語學習上，能有傑出表現。姑不論這種令人費解的方法可否達到業者所據稱的效果，也姑不論幼兒的心理感受或生理承受度，這種客觀上即令人感到荒唐的教學方式，為什麼有其市場？業者這種廣告訴求為什麼可以吸引家長？我們不能不加以檢討。

首先從心理學的面向檢討起：這個業者顯然是有讀過點書的，懂得拿大腦皮質來做廣告。大腦皮質是人類高級心理活動的中樞，包含接收身體感覺的primary somatosensory area（主要體覺區）、引發自主運動的primary motor area（主要運動區），以及掌理判斷、決定和計劃的association areas（聯合眾區），這個地方與記憶、思考、語言有密切關係，除了上述三大區塊以外，尚有主要聽覺區及主要視覺區。我想業者應該就是根據這個結構而來──跟我一樣，是看了點從美國翻譯過來的心理學教科書──就出來唬爛。適度的運動有助於學習，然而宣稱透過刺激體覺區和運動區就可以對聯合區產生正面影響？恐怕是大有嫌疑的。

其次從社會面向來檢討：家長永遠都擔心自己的孩子輸在起跑點上──這大概就是揠苗助長的最大元兇。拿時下最熱門的「全民學英文」這件事當例子好了：

電視上天天充滿著各式各樣兒童或成人美語補習班的廣告，吸引著家長或就業人士報名；昨天去逛書店，語言學習類那面牆擺放的英文教材，林林總總、琳瑯滿目、形形色色、目不暇給──用再多的形容詞都不誇張──假設我是一個並不多求，只想替自己重建或替孩子建立基礎英語能力的人，根本不知道要從何下手才好！反而只有更多的焦躁與心慌，病急亂投醫的結果當然只有惡性循環。我還看過一邊吃牛排一邊叫小孩背單字的家長，你讓孩子怎麼吃得下？你讓他如何有可能喜歡英文？去年冬天從英國回來，滿載著豐富的語言學習心得，正巧接到一個高中英文家教的機會，不過家長要求的是立竿見影的考試成績，對於我主張的英語學習法有說不上來的不滿──家長同意我所說得方法沒錯，也是大部分有志學好英語的人所欲求的「成果」，卻不是他想要的「成績」，這不是很矛盾嗎？

學英語沒什麼了不起，只要向英文程度還可以的大學生或各外語學系的學生問問學英文的方法，都會得到和我類似的論點：如果我們嘗試把英語當成生活不可獲缺的一部分──常常在生活上有意識（例如看BBC）或無意識（例如看路牌、看廣告）的接觸到它，就像生活在有英國殖民背景的新加坡、香港，英語在本地也會變得像「手機」一樣平易──拿來溝通，而不是像早期拿來炫耀。

有一天，聽到一個留學德國返台的學長說：「英文畢竟比德文實用。」話雖有理，卻不禁訝異，因為我學德文從來也沒勢利眼的想過：學德文原來比學英文還要「不實用」這種問題，我到當時才瞭解本地學英、日語的風潮，原來是因為「實用」而不見得是出自喜愛。有時候學習還是不要有太強的「目的性」比較好，流於勢利就容易影響學習心情，最好如同哈日族哈日語，哈得開心最要緊！另外我推薦大家去看Steve Kaufmann寫的小書，我個人從中獲得很多語言學習的共鳴和啟發，各種外語的學習皆無二致。

生活在台灣社會的人們，按我來自香港的愛人觀察：台灣人容易自卑，所以容易莫名奇妙的自大，也易於虛榮，多有一股急於炫燿的心情，大家急著學英文、急著念明星學校、急著考證照、急著唸碩士、急著學會各種競爭方法，爭先恐後，猶恐失之。我想借用一對寫作冰島旅遊書的夫妻作家在書上提到的一句話代結尾：「中學時代最討厭的地理、英文，自從在開始旅行之後就成了喜歡的每日必修課。」真是很有道理的話。這就是真正把學習當作生活的一部分，一種態度，而不要只想著學了這項東西要怎樣贏過別人。再怎麼荒唐，也不要走極端，胡亂相信一些似是而非的商業廣告，傷了荷包，更傷了孩子。

最後還要推薦大家去看洪蘭教授著述或翻譯的書，我個人從高中時代開始就很欣賞她對教育及大腦的主張，這學期修讀老師的課也獲益匪淺。咸信洪蘭教授的意見對現今本地社會的教育亂象，可以提供一個具有代表性的反省力量。

●東森論壇徵稿區→http://www.nownews.com/write/
●來稿或參與討論的文章也可寄至public@ettoday.com

(●作者張金權，北市人，台灣大學法律系學生，修畢荷蘭烏特勒支大學和平教育暨人權正義文憑。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張金權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