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去台北／美麗的背後是皺紋？竹子湖海芋12月悄悄開了
(2006/12/07 10:29)
記者陳志東／台北報導˙攝影
這一天下午，當車子從陽明山仰德大道轉進竹子湖的產業道路，朗朗晴空突然就在湖田國小前終止，好像天空有一道無形的分界線，湖田國小之前晴空普照，湖田國小之後細雨綿綿。面對這種怪天氣，竹子湖「花與樹園藝」已經76歲的老闆陳剛健說：「這沒什麼！竹子湖就是這樣。我在這裡住了76年，竹子湖一直都是這樣。」
竹子湖就是這樣！管它外頭晴空萬里、管它外頭炎熱無比，就算不過3、4公里外的仰德大道很規矩的春夏秋冬依序度過，竹子湖卻像個不相干人似的，終年都只是濕濕冷冷，自己有一套自己的天氣。而也就是這一套自己的天氣，讓竹子湖歷經了日據時代的種稻、光復時代的高冷蔬菜、還有現今紅到發紫的海芋。只不過，美麗的海芋背後，卻有著比較少人看到的皺紋與艱辛。
台灣蓬萊米的發源地
竹子湖最早因為盛產箭竹等竹類，加上屬於盆地地形，因此吸引漢人前來開墾定居，並以種植地瓜、青菜維生。一直到日據時代，因為當時的農業試驗所農務主任「平澤龜一郎」看上竹子湖氣候與日本相似，因此開始在此種植蓬萊米。
「花與樹園藝」老闆陳剛健說：「我們家族在竹子湖已經住了5代，我從12歲開始就要下田種蓬萊米」。陳剛健說，當時每一漥田邊都會註明品種與面積等資訊，還有負責耕種的農民姓名，日本人每天都會來巡視，一旦發現草沒有除乾淨，或是稻米有什麼異樣，負責農民就有責任。
等到稻米收成，每100斤裝成一個大麻袋，接著，農民就要扛著這個大麻袋，把米從竹子湖山谷裡扛到上頭的農試所，也就是現今的湖田國小旁，接著再由此地配送到全台灣各地。陳剛健說：「那時竹子湖是全台灣唯一生產蓬萊米的地方，可是當時根本沒有到路，這一趟扛米路程將近4、5公里，一天扛個5、6趟就會虛脫，還好我人小力氣小，一次只要扛50斤就可以，一大袋分成兩次扛。」
每回扛米到湖田國小，就會很訝異。陳剛健說，竹子湖一年四季都涼，特別冬季更幾乎天天陰雨，但不過就距離4、5公里外的湖田國小卻常常晴空萬里，不知為何竹子湖的天氣就是跟別人有著大差異。
↓圖：竹子湖往往經過湖田國小之後，氣候就會有變化。
連一碗麵賣多少錢都不知道！
還好，種蓬萊米沒幾年後，台灣光復，這下子稻米收成後可以不用辛辛苦苦扛到上頭交給日本人，但很快的，因為台灣夏季蔬菜缺乏，許多適合寒溫帶生長的高麗菜、白菜、南瓜等等，在平地怎麼種也種不起來，於是，在先總統蔣中正先生號令下，竹子湖全面改種高冷蔬菜。
從種米改種菜，一開始大家都很擔心，陳剛健說，還好，很快的，蔬菜自己乖乖長出來，而且價格極好，在民國40、50年代，一斤至少都能賣個5、6元到7、8元。
「那時的5、6元有多大？可以吃到一碗麵嗎？」為了了解物價水平，我這麼問！
陳剛健說：「一碗麵嗎？誰知道！那時候的竹子湖根本與外界隔絕，連路都沒有，也沒有人在賣麵。誰知道一碗麵賣多少錢。」
↓圖：正在整理海芋的76歲海芋老農陳剛健。就是他不知道一碗麵賣多少錢。
道路的缺乏，除了讓竹子湖與外界隔絕，也讓蔬菜運輸非常辛苦，陳剛健說，那時天天幾乎天還沒亮就要上田，收成時也要趕在中午前把菜扛到湖田國小以方便運送。一直到後來，農民們覺得實在太不方便，於是自己組成「義務勞動隊」，趁著農作的剩餘時間每人一鋤一鏟的拓寬道路，以方便運菜卡車進出。
現今我們遊客進入竹子湖所走的道路，最基本的道路規模，就是那時竹子湖居民在濕冷陰雨中穿著簑衣，一鋤一鋤，連續鋤了好幾年後才築出來的。
當時竹子湖的居民們一邊開路一邊想，「以後就輕鬆了！」卻沒想到，等到道路興建完成，政府也剛好完成梨山等中部地區的開墾，整個梨山的高冷蔬菜大批運下，一下就讓市場上的青菜價格一斤剩下不到3、5元，對竹子湖的青菜農夫來說，這種價格有時連成本都不夠。
從種稻到種菜，原本竹子湖人以為春天再也不會離開，卻沒想到變化來得如此快。在慘澹過了幾年後，終於當地的高里長引進日本來的海芋，以及櫻花、杜鵑、松柏、繡球、菊花、茶花等等花卉，讓農民們一起改種更具經濟效益的花卉，竹子湖居民這才從現今的海芋季裡找到春天。
美麗背後的皺紋
海芋大約從每年的12月間開始開花，直到隔年5月，其中4月清明節前後是盛產期，全年竹子湖海芋產量約有270萬朵，盛開時的景觀就如同在竹子湖上舖上一層春雪般美麗。
↓圖：3月海芋接近盛開季節時的景觀。
從現在12月開始上到陽明山竹子湖，已經能夠看到海芋，不過這時產量較少，而且白色部份的佛燄苞都會帶點皺紋，不如3、4月間的海芋美麗。但優點是人潮少、山區清靜，更能感受竹子湖的美麗。
只是，這樣的美麗背後真的很辛苦。一般印象總將海芋與漂亮少女連結在一起，事實上，目前竹子湖大部分種海芋的農民，都是50、60、70，甚至80多歲的老農民。在海芋純白無暇的美麗背後，是這些滿臉滿手皺紋阿公阿婆的艱辛，是他們每天清晨起床，按時查看水源、施肥、除草、抓害蟲，這才有了海芋的純白與美麗。
↓圖：從種稻、種菜、開路，一直到現在種海芋，老農夫的手，滿是變形與皺紋。
到底種海芋有多辛苦？陳剛健說，「很辛苦！」但究竟多辛苦，其實很難說得清。總之，「就像養小孩一樣，種海芋的人，就是知道海芋什麼時候渴了、餓了、病了，時時都要注意關心。那是一個沒辦法計算究竟付出多少的過程。」特別碰上颱風、怪天氣，那時看到海芋與農舍的損傷，卻又難像中南部的大農戶一樣得到足夠的補助，心裡的痛更是難堪。特別海芋季時，被遊客踩壞的常常不比摘下來的少，一個月能有數萬收入就不錯，現在秋冬淡季，更是一天能有10個客人上門就不錯，一個月收入甚至不到萬元。
一直以為海芋除了浪漫就沒有別的，沒想到浪漫背後卻有很多歷史與歲月的艱辛。12月的海芋，上頭白佛燄苞帶著很多皺紋，就像老農手上與臉上的歲月艱辛痕跡。儘管現在一束5株就賣80元，比盛產時貴約2、30元，也沒盛產時美麗，這一天，我還是買了兩束。
↓圖：3月間的漂亮海芋。
↓圖：12月滿是皺紋的海芋。
只是，12月海芋上的皺紋，我愈是看，就愈覺得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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