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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中國，想李卓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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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栗子鼠，留美博士候選人，目前在加州唸書。簡介上表示，因為讀書生活有時無聊，所以左手不免風花雪月，右手偶爾談談國家大事，月旦人物一番。作者有個人部落格http://bloguide.ettoday.com/ledeparis，也歡迎有興趣者可進入討論。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栗子鼠特區) |
2007/07/20 00:26
栗子鼠
在五四運動時期，明朝有個人特別被注意，那人就是李卓吾。
如果到中國這塊土地，李卓吾和黃宗羲兩位先生的墓，是一定要去看的，因為這兩位思想界的先行者，其實可以稱他們作中國的伏爾泰先生和狄德羅先生。
只是李卓吾的思想在中國歷史上，好像那彗星一閃，瞬間即逝，他自己也落的獄中自刎這麼一個悲涼結局，並沒有像西方的啟蒙思想家那樣幸運，這中間的因素頗多，就不多討論了。
可是他在那樣一個時空裡，敢對傳統儒家大聲反對，揭穿道學先生的虛偽，更高舉自由主義，獨立批判的精神，說實在可以稱的上是「中國第一啟蒙思想家「(龍的自裁作者老伙仔語)，看他這樣批評那些理學家：「名為山人，而心同商賈，口談道德，而志在穿窬」，又說：「本為富貴，而外矯詞以為不願，實欲託此以為榮身之梯，又兼採道德仁義之事以自蓋」，都是給這些偽君子大大的迎頭痛擊。
不過李先生忽略了一點，「虛偽」正是維持文明的必要手段，人要虛偽，正是說人們還有起碼的道德觀念，否則哪一天連這個假面具都不戴，那就像共產黨文化大革命或六四時那樣，翻起臉來殺人，赤裸展現暴力本質，那就糟糕的很了；我們看共產黨，它偶爾還要提及一下民主，那表示他也知道民主是好的，也要「虛偽」一下，可見一斑。
又李卓吾認為「天理即人欲」，而反對道學先生的「存天理，滅人欲」，這點實有大功，因為理學家總是搞不懂一點，他們把個人的道德修養強加於每一個凡人身上，把當聖人的標準硬套於社會價值裡，那一定產生「泛道德主義」。也就是這種道德其實大多數人根本辦不到，那麼這樣一來，大家就會覺得既然辦不到，那就表示高尚的道德根本不存在，結果就是大部分的人不再相信任何道德(因為根本做不到啊)，那麼既然不相信，接下來就是大家都變成道德上的犬儒主義者(胡平語)，不僅自己不相信道德，還要嘲弄那些講道德者；猶如自己不相信民主，還要嘲笑台灣的民主了。
但更可怕的還不只是不相信道德，而是徹底的虛偽，就像那些李卓吾時代的道學家，儘管口裡「子曰孟云」，可是自己卻三妻四妾，就像古人說的「身旁有妓，心中無妓」了；這種泛道德主義發展到極致，更變成有權者對無權者的壓迫與扭曲，好比古代守節的婦女，大部分都是下階層的農民，而居高位者，誰管那些道德呢？對比於今日中國，貪官汙吏橫行，真正有道德的反而是下層農民了。
李卓吾也認為，求義而不求利是唱高調，他以為人的行為許多是以功利為出發點的；他的論點加以衍伸，其實就是富國強兵之策，他說理學家「高談性命，清論玄微，把天下百姓痛癢置之不聞，反以說及理財為濁」，這樣的觀點已經有資本主義的思想發韌了，我在以前的文章裡，也批判過儒家「義利不能並行」的陳腐觀念(請見新太極模式初探)。
李卓吾也是「男女平等」的先行者，比之西方的女權運動，毫不遜色，當時有人批評女人見識少，不是有句話說:婦人之見嗎？但李卓吾駁斥說：一個人的見識，取決於教育環境和生長環境，自古以來女人就被要求待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男性卻可以到處奔走，那麼女性見識少，其實不是天生如此，而是環境和教育使然造成的」。
那麼也不難想像，他是主張自由戀愛的，李敖說過，中國的婚姻制度其實是「兒子替爸爸娶媳婦，女兒替媽媽選女婿」，根本就是違背人性，毫無道理的，李卓吾在理學大行其道的時候，卻大力贊揚自由戀愛的司馬相如與卓文君，也真是膽識過人了。
他對政治的理想近似於道家，他說： 「至道無為、至治無聲、至教無言」，我在不流血革命與一些文章裡也說，「所謂的革命，是減法式的革命」，又說，「民主其實不是要政府去多做什麼，而是要政府去少做什麼」，這都說明，道家的政治理想已略近於現代民主的觀念，也暗合李氏思想，對比起來，現今的共產黨連人民腦子理想什麼都要管，跟明朝的錦衣衛搞文字獄有何兩樣？無論是金盾工程或文字獄，手段不同，精神則一也，但絕對不是李卓吾的「至道無為、至治無聲、至教無言」了。
文學方面，李卓吾先生不信文以載道，反而高度讚賞戲曲、小說，無論是西廂記、水滸傳、三國演義、西遊記等，都有他品評校注的痕跡，這說明了他關心的層面從廟堂到了大眾，更可以見他不畏流俗的豁達態度。
有人說，李卓吾思想受王陽明和禪宗影響很深，我倒覺得他雖未窺透禪宗奧秘，但其崇尚自然，快意自適，蔑視虛偽禮法的個性已經超出王陽明甚多，因為王陽明的「心學」對於封建的帝權其實是不敢置喙的，但李卓吾卻可以「衝決羅網」，在專制時代是非常了不起的；我也說過，中國真正有活力的哲學在於道家和佛家，儒家儘管在孔孟時仍是多元主義的，但到了秦漢已經名存實亡，變成了一元主義了，所以李卓吾的批儒揚老(道家)禪(佛家)，正是中國啟蒙思想的先聲。
這樣一個中國哲學史上的怪傑，最後在獄裡自己橫刀自刎，雖然據他自己說是非這樣做，不得已「成就此生」，可是其實他是挺寂寞的。因為一個先知，不能受到當世的欣賞，除了橫刀一刎外，又有何法？這一刀其實比譚嗣同的「我自橫刀向天笑」的豪邁壯烈還更顯得無奈；因為譚嗣同畢竟只是變法失敗，但李卓吾這一刎，不只斷送他自己的性命，更是把中國文藝復興剛剛升起的火苗，硬聲聲的給壓抑熄滅掉了。撫今追昔，中國至今還沒有多少像樣的思想啟蒙者，能不令人哀之嘆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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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栗子鼠，留美博士候選人，目前在加州唸書。簡介上表示，因為讀書生活有時無聊，所以左手不免風花雪月，右手偶爾談談國家大事，月旦人物一番。作者有個人部落格http://bloguide.ettoday.com/ledeparis，也歡迎有興趣者可進入討論。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栗子鼠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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