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恐怖」距離台灣有多遠？
(2007/08/22 00:22)
廖天威
去（2006）年曾在國內上映過的「晚安，祝你好運」（Good Night, And Good Luck.）一片，描寫的是美國在1940至1950年代之間，經歷一段「白色恐怖」（white terror）時代的故事。這段時期，其實已經是在國際政治與相關題材的探討上，一段令人耳熟能詳的歷史。
西元1953年10月，美國知名的三大廣播電視網之一的「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olumbia Broadcasting system, CBS）在面對電視節目以蓬勃如雨後春筍之勢，迅速崛起於廣大閱聽大眾的收視市場之際，由資深媒體人愛德華•蒙洛（Edward R. Murrow, 服務CBS達19年之久）擔綱的「即時關注」（See It Now）帶狀新聞節目中，選擇揭發當時聲勢如日中天的威斯康辛州聯邦參議員約瑟夫•麥卡錫（Joseph McCarthy）的種種劣行，包括以共黨同路人罪名，控告及逮捕許多無辜人士，甚至結合聯邦調查局長胡佛（J. Edgar Hoover），運用極其骯髒與不道德的手段，監聽、監視與跟拍政界聞人（胡佛在位期間甚至蒐集甘迺迪總統與瑪麗蓮夢露交往的秘檔），好將他們冠上共黨份子的大帽子，用來整肅異己。
想當然爾，這種正義的行徑，為蒙洛和他的製作人佛瑞德•芬德利（Fred W. Friendly）惹上了極大的麻煩，也給公司經營階層帶來很大壓力。特別是在一個甫告別戰爭夢魘、又眼見共產主義在世界各地不斷扶植起代理人的政治氛圍下，美國以號稱民主自由的國度，竟會容忍「麥卡錫主義」（McCarthyism）猖狂地大行其道，連著名演員卓別林（Charlie Chaplin）與「原子彈之父」歐本海默（J. Robert Oppenheimer）都身受其害。
麥卡錫於1946年當選聯邦參議員，1952年連任成功。這個期間他推動成立眾議院「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House Committee to Investigate Un-American Activities），大聲宣稱美國國內有「205個共產黨員」。因此他不斷控告政府部門、民間企業與社會各階層內有「可疑」的政治傾向者；遇到異議，麥卡錫就以「不忠於國家」、「共黨同路人」的罪名，進行批鬥，最嚴重的是曾在參議院連開了36天的聽證會。最後，麥卡錫在美國陸軍控告他瀆職、濫權之後，受到參議院以67：22票的表決通過譴責，自此一蹶不振，抑鬱以終。
我們可以想見，媒體人如蒙洛者，要挺身揭發披著國家安全外衣、卻將黑手伸進社會各行各業，無遠弗屆地施行「白色恐怖」的政客行徑，需要多麼大的道德勇氣！因而，蒙洛的名言「我們不可將異議與不忠混淆」、「我們要永遠記得，控訴本身不能自證其罪，定罪必須建立在充分的證據與正當法律程序之上」（We must not confuse dissent with disloyalty. We must remember always that accusation is not proof and that conviction depends upon evidence and due process of law.），聽來是如何地形同空谷足音般珍貴！
事實上，這一段不論在美國國內政治或世界歷史上都「罄竹難書」的「白色恐怖」的年代，不僅是國際政治與相關題材研究上的經典，也充滿了警世意義。電影中兩位CBS的員工被要求簽署「宣誓效忠」的自白書，與台灣前兩年要求公務員與軍人執行「忠誠查核」的作法，真是何其神似！
台灣近幾年的政治環境裡，既有以國家公權力執行新聞媒體的搜索，與讓人記憶猶新的新聞傳媒「撤照」與「關台」事件，以及假國家安全之名控訴與限縮媒體人新聞來源及報導範疇的事件，加上法警毆打新聞記者、政治人物或隨扈推擠、毆傷採訪記者事件的「錦上添花」，這種種的粗暴行為，除了「寒蟬效應」的擴散之外，距離可怕的「白色恐怖」又有多遠？所有的政客都應該要以記取麥卡錫（與胡佛）的下場為殷鑑。「晚安，祝你好運」的電影情節，應該可以給台灣面對貪瀆政客、御用媒體、仰體上意的情治與司法機關和不甘心民主化成果被無端啃蝕而呈現集體焦慮的大眾們，上一堂寶貴的政治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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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天威，北市，臺大博士生，教，曾任國防部國防暨戰略研究辦公室及國防大學國家戰略研究中心研究員。簡介表示，他的研究興趣為國際政治、亞太區域安全、國防法制與戰略相關議題。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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