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談「太湖船」以及其他

(2007/09/21 00:18)

(●作者不肖生，北市人，碩，在日本工作的系統工程師。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不肖生特區)

不肖生

「太湖船」這首歌，只要是台灣人都熟悉，但有趣的是，住在太湖邊上的人則是從未聽說。

小生在日本唸書時，有一陣子，日本市面上推出新的茶飲料，背景音樂用的就是這首「太湖船」。小生一個日本朋友的母親，聽了這電視上這首歌的旋律，居然就隨口唱出來了，歌詞「驚悚萬狀」，小生試著翻譯如下：

「支那街上支那孩，無爹無娘無人愛，隻身被賣到上海」

「爹爹滿州去未歸，遭遇馬賊性命賠，葬身寒土哭無淚」

「母親尋短跳大海，鯨魚吞了母屍骸。好孩好孩好小孩」

原來這在日本是首兒歌，流行於戰前的大正、以及昭和初期，日本小孩一邊踢球，一邊似懂非懂地唱著，曲調就是「太湖船」。那位日本友人母親能隨口唱出，大概就是來自兒時的記憶。

同樣的曲調，還曾經被填入不同的歌詞，以不同歌曲的面貌出現，台灣受過日本教育的老人家，可能還熟悉別的版本的「太湖船」。有的老人甚至能以台語唱出。有人考證過，這首和太湖無關的「太湖船」，原來只是個小曲，發源可以遠溯明清時期，不知何時傳到日本，被填上各種歌詞，一再翻唱。中國在清代有「蕩湖船」的曲子，正是現在大家熟悉的「太湖船」。網上有更詳細的考據文章，小生不想掠人之美，有興趣的網友或可參看：http://blog.pixnet.net/renwumusic/post/3506221。

這個曲子在中國消聲匿跡好久了，如今在台灣能傳唱，還得感謝日本人將這曲子用各種面貌保存下來。大陸若有人聽過這曲子，多半是藉由近年流行的卡拉ＯＫ，反正太湖邊上的人，壓根兒不知道這首歌。

近百年來，有幾首傳唱在中日兩國的歌曲，正好反映了兩國糾葛不斷的歷史情仇。民國廿九年，早已紅遍上海灘的女星李香蘭，為日本當局主演政策宣傳片「支那之夜」，在上海上映，造成轟動，同名主題歌「支那之夜」，旋律優美，後來被重新填詞成中國歌「春的夢」，由姚莉女士唱，老一輩的人至今應該還有人記得。

這裡有個小插曲。「支那之夜」這部電影，講述著李香蘭主演的中國女孩，愛上了日本船員的愛情故事。這在當時抗戰方殷，全國同胞同仇敵愾之際，居然「我們自己的女影星」願意在日本拍的電影裡去愛日本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電影上映後，李香蘭在上海的一個公開場合，就被中國老百姓大聲質問：「李香蘭，你到底是不是中國人！」

抗戰勝利後，李香蘭被關押在上海監獄，被中華民國的軍事法庭以「漢奸罪」起訴。後來李香蘭想辦法拿出證明，證實自己身份其實是「自幼生在東北、講得一口流利中國話、本名山口淑子的日本人」。最多不過就是演了幾部政策宣傳電影，身分又不是中國人，自然就不是漢奸，李香蘭因此無罪被釋。

李香蘭，也就是山口淑子，回到日本後，感念我國法庭的明察秋毫，在日本期間，致力宣傳中日兩國和平共榮之道。回憶起抗戰期間，中國老百姓在公眾場合對她的公開質問：「妳到底是不是中國人」，山口淑子女士說，她不知道為何，說不出口，無法明白地告訴大家自己確實不是中國人。小生以為，山口淑子女士當年一派爛漫天真，演了這個日本國策電影，不知不覺傷了中國人的感情；若要再開口否定自己是中國人，公開場合下三兩句又講不清楚，豈不是把中國人心都傷透了？不願意公開否認，多少是出於這個緣故吧。

小生聽過山口淑子女士說中國話，至今猶帶著濃厚的北方腔調，很有親切感。

網上諸君若對「支那之夜」這首歌感到興趣，可以找找姚莉的「春的夢」。當年我們把「李香蘭」視作漢奸，白關在監獄裏，卻沒拒絕過她的歌。「蘇州夜曲」、「夜來香」等李香蘭唱紅的歌曲，至今仍膾炙人口，傳唱不已。有人議論，謂李香蘭受過西洋音樂訓練，以美聲唱法唱中國歌，堪稱一絕，所以能風靡一時。中共建國後，一直到改革開放為止，沒有獨立的民間演藝人員，唱歌的全是學院科班出身，詮釋歌曲也都是美聲唱腔，直到港台歌手的「非美聲」唱法重新傳入內地，又被視為一絕，重新風靡神州大地。此一時也，比一時也，有如是者。

電影「支那之夜」，如今看來，不過就是情愛片，中國女人和日本男人談戀愛，放在今日的時空背景，根本不算什麼。要說到「今日的時空背景」，小生也搞不清楚台灣今日是啥時空。小生留學日本時，還看過一個電視劇，是由日本老演員大瀧秀治和台灣女星素珠女士合演的，故事情節描述一個二戰期間駐台的日本兵，強姦了一個台灣婦女，台灣婦女居然和強姦她的日本兵產生愛的情愫。日本兵後來戰敗回國，數十載過後，風燭殘年的他想要來到台灣，找到這個他當年強姦過的台灣婦女，懺悔之餘，重譜愛曲。

如果「支那之夜」算是辱華，這部電視劇就是更上一層樓，把台灣婦女視做玩物了。為了「支那之夜」，當年中華民國在上海關了李香蘭幾天；如今我們「中華民國在台灣」，早就是「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越看越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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