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能寄望「溫鮑主義」嗎？

(2007/10/14 00:16)

(●作者鄭大誠，男，北縣人，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淡江大學戰略研究所及台灣科大通識中心兼任助理教。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鄭大誠特區)

鄭大誠

美國空軍大學最近新辦的《戰略研究季刊》(Strategic Studies Quarterly)中刊登了美國空軍戰院教授瑞可爾(Jeffrey Record)的大作「重回溫柏格－鮑爾主義？」(Back to the Weinberger-Powell Doctrine? )。所謂的「溫鮑主義」指的是1980年代及1990年代初由美國國防部長溫柏格(Caspar Weinberger)與參謀聯席會主席鮑爾(Colin Powell)所提出的主張。溫柏格認為軍力並不是外交的手段，而只是一種在外交失靈時才能使用的工具，並且應該是最後的手段。鮑爾在1989年被任命為參謀聯席會主席後，也十分認同溫柏格的想法，特別是用兵必須迅速與果決的原則。對於「溫鮑主義」的支持者來說，1991年速戰速決的波灣戰爭可以說是一個典範。

簡單來說，「溫鮑主義」可以歸納為六大主張，包括：

一、美國不應輕易在海外用兵，除非是在美國重大(vital)國家利益遭到危害時。
二、如果一旦決定要用兵，就應全心全力地力求獲得勝利。
三、美國在決定用兵前，必須要有明確的政治與軍事目標。
四、用兵規模必須經常評估與調整。
五、美國在承諾海外用兵時，必須先在國內獲得廣泛的民意與國會支持。
六、兵力的使用必須是最後手段。

在這個時候提到「溫鮑主義」，當然是因為美國在伊拉克陷入泥沼之故。批評者認為美國在伊拉克的戰事變成持久戰、越南化，是因為自己的政治與軍事目的不明確、投入兵力又不足，以致造成美軍進退失據，也失去了民意支持。或許可以這麼說，「溫鮑主義」就是美國部份人士對於2003年以來美國進行反恐戰爭的反省(lesson from the global war on terror)，也是對於未來美軍用兵政策的修正，在將來可能會有越來越多人支持這樣的看法。

可惜的是，即使美國政府未來真的接受了「溫鮑主義」，仍然不見得能更有效率地解決戰爭的問題。這是因為「溫鮑主義」原本就有本質上的缺點，也需要更進一步的評估。如果應用在台海的例子上，台灣恐怕難以寄望「溫鮑主義」能夠強化自身與區域安全。

首先，所謂「重大利益」(vital interest)的內容為何本來很難加以界定。在理論上，一般認為「重大利益」應該牽涉到美國本土的安全。不過在實踐上，當美國總統決定要出兵之時，總是會將該場戰爭證成並宣傳為關係到美國的「重大利益」，有關於「重大利益」的界定因此也越來越具有爭議性。不論如何，如果台灣能讓發生台海戰爭時的美國總統認為具有「重大利益」，那就等於跨過了一道重要門檻。困難而重要的是，台灣必須讓美國持續相信協防台灣符合美國的「重大利益」，台灣不是美國「重大利益」的破壞者。

其次，雖然明確的政治與軍事目標是「溫鮑主義」的重要主張，但現實情況可能無法確保「心想事成」，也就是沒有辦法保證前訂之政治與軍事目標一定能夠實現。美國對於台海戰爭一向主張的是「有限的戰略目標」(limited strategic aims)，速戰速決；同時也想定中共也是如此盤算，所以即使發生戰事，亦當不致曠日持久。不過戰爭的過程原本就難以估計，意外、誤判甚至升級都有可能。台海戰爭一旦爆發，不見得會是第二個波灣戰爭。

第三，民意如流水，即使在戰爭初期能夠獲得廣泛支持，但也不能保證一直都能維持如此。尤其甚者，當戰爭開始拖延、泥沼化的時候，民意支持通常也會隨之降低，這在韓戰、越戰、以及伊拉克反恐戰爭中都是如此。台灣民眾所寄望的，是一旦台海發生戰爭後能夠迅速結束。若是戰事開始拖延，不僅彈丸之地的台灣難以承受，恐怕美國國內反戰的民意也會迫使美國撤軍。前車之鑑，若是美國在這樣的情況下撤兵，對於台灣是絕對不利的。

隨著美軍實力的獨強，美國的敵人不可能再用以往兵力相對(force on force)的方式直接面對美軍的挑戰。要能擊敗美國，首要就是要從政治面先摧毀美國的作戰意志與國內民眾支持，之後再輔以持久戰與不對稱作戰的方式來取得軍事勝利。這三大策略是根本，或許也是唯一的方法能夠擊敗所向無敵的美軍。解放軍對此知之甚詳，而對於美國來說，不管有沒有採取「溫鮑主義」恐怕都難以有效因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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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鄭大誠，男，北縣人，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淡江大學戰略研究所及台灣科大通識中心兼任助理教。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鄭大誠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