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誠

今年是「九二共識」誕生的十五週年，可惜對於高度政治化的台灣來說，連「九二共識」的存在與否都是一個具有高度爭議性的問題，更不要說是要客觀評價其歷史意義了。

「九二共識」的產生有其遠因，但主要近因是台灣的「海基會」與大陸的「海協會」因為在1992年10月於香港所舉行的會談中，雙方就「一個中國」的論題所提的各項表述方案均無法為對方所接受，台灣方面遂在11月3日以函電發式提議以各自口頭表述來解決「一個中國」的問題，也就是俗稱的「一中各表」。「九二共識」之所以引發爭議除了在形式上雙方僅是以「函電往返」，而沒有用專約來同意這個原則外，在當時甚至在2000年以前，雙方也沒有使用「九二共識」一詞。「九二共識」這個詞，是在2000年4月，也就是民進黨總統大選獲勝後，由當時的陸委會主委蘇起所創造的。更糟的是，之後由於不同的政治因素，民進黨政府與中共都紛紛開始反駁其存在，也讓「九二共識」的內容更加撲朔迷離。

對於「九二共識」，海峽兩岸三方各說各話已經不是新聞，但卻很少人注意到美國的看法。美國方面提出的看法不多，但美國國會研究處(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CRS)卻已將此列入重要報告的歷史文檔當中。在「中共／台灣：『一個中國』政策的演進」報告當中，作者簡淑麗(Shirley Kan)明確指出，「九二共識」曾為中華人民共和國與國民黨所共同承認，但民進黨與陳水扁卻不同意。美國國會研究處報告的主要設定讀者是國會議員，但同時也對全世界公佈，一直是各界所重視的重要參考。簡淑麗的說法不僅證明美方認為「九二共識」的確存在，且為當時兩岸政府所共同接受。她也很技巧性地指出，否認「九二共識」的只是民進黨(DPP)與陳水扁，而不是台灣(Taiwan)全體。尤其甚者，簡淑麗還特別引用當時美國在台協會處長，現任該會理事主席薄瑞光(Raymond F. Burghardt)在2001年8月28日的評論：「我不知道你們為何要稱它（『九二共識』）為『共識』(consensus)，要是我的話我會稱它為『協定』(agreement)。」簡淑麗最後還提到陳水扁在2004年國慶演說時曾經答應，願意以「九二香港會談」為基礎，重新開啟兩岸對話。

平心而論，雙方之間的約定不管是稱為「共識」或是「協定」，最主要的還是要看其「實質」而非「形式」。如果雙方願意遵守的話，就算是「口頭約定」也比剛性的「條約」來得有約束力。對於「九二共識」，吾人也應該用這樣的角度去理解。「九二共識」的「共識」在於雙方願意以某種形式「暫時擱置『一個中國』的內涵」，彼此在互信、交流、對話等條件下，良性地發展兩岸對話，先行解決事務性問題。正如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藍普頓(David M. Lampton)教授所說：「我個人覺得九二會談是有共識存在的。它的共識就是，雙方雖然有分歧，但仍然是可以協商的，而非在『一個中國』這個政治議題上有共識。」由於這樣基礎的存在，海基會和海協會得以順利於1993年4月在新加坡的「辜汪會談」中能夠簽署「兩岸公證書使用查證協議」、「兩岸掛號函件查詢補償事宜協議」、「兩會聯繫與會談制度協議」及「辜汪會談共同協議」等四項協議。也由於1992、1993年雙方會談的和諧氣氛，柯林頓總統才會在1994年的《台灣政策檢討》(Taiwan Policy Review)大力讚揚兩岸對話的持續性進展。

以實質上來說，「九二共識」的存在殆無疑義，其歷史價值也不應該被輕忽。對於反對兩岸對話、反「一個中國」的人士來說，渠等反對「九二共識」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反對「九二共識」是一回事，抹煞歷史事實又是另一回事。正如同反蔣介石但卻不能否定蔣在歷史上存在過是一樣的，政治人物也不應因為不同意見而否定「九二共識」的存在；或者僅只以「形式」而非「實質」來論斷「九二共識」的歷史價值。「九二共識」曾經存在過，也發生過實質影響力，所以薄瑞光才會說「九二共識」根本是「協定」。當局者迷，也許薄瑞光才真正點出了「九二共識」的意義。

●東森論壇徵稿區→http://www.nownews.com/write/
●來稿或參與討論的文章也可寄至public@ettoday.com

(●作者鄭大誠，男，北縣人，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淡江大學戰略研究所及台灣科大通識中心兼任助理教。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鄭大誠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