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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遇見真正的胡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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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栗子鼠，留美博士候選人，目前在加州唸書。簡介上表示，因為讀書生活有時無聊，所以左手不免風花雪月，右手偶爾談談國家大事，月旦人物一番。作者有個人部落格http://bloguide.ettoday.com/ledeparis，也歡迎有興趣者可進入討論。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栗子鼠特區) |
2007/11/15 00:19
栗子鼠
胡適是中國近代史上最偉大的哲學家，論深度，不如魯迅；論影響，不及毛澤東；論激進，不如陳獨秀，但胡適對中國前途的思考，卻是最正確的。可是也正因為如此，誤解他思想的人，到今天仍比比皆是，錢塘超人網友的文章便是一例，本來如果這位網友是批評胡適，那筆者也不需為文辯駁，但他今天尊崇胡適，卻完全誤解胡適的思想，這就好比一位信奉密宗的人卻說他相信正統佛教一樣，道理上是完全說不過去的，希望這篇文章能在不傷和氣的情況下，幫錢塘超人認識一下真正的胡適之先生，切莫厚誣古人。
眾所周知，胡適的一切學說，都建立在實証主義，自由主義之上，他堅決反對共產黨的革命，也痛恨國民黨的獨裁，他對歐美國家的制度與文明，給予了高度的評價，更提出「全盤西化」之說，認為中國要強大，只有全盤放棄「有中國特色」的制度，努力學習西方才是；他為了避免那些頭腦不輕的守舊派亂做文章，所以強調，應該把「西化」叫做「世界化」，並認為中國除了謙虛的世界化外，沒有其他富強的道路，其實當時頭腦比較清楚的人，包括孫中山，傅斯年，殷海光，和年輕時的李敖，都是全盤西化論的信徒。
這裡不多討論胡適的思想是否完全正確，但胡適先生一輩子努力奮鬥的，就是自由思想，就是民主思想，就是放下一切，向文明國家學習的謙虛態度，可是錢塘超人卻一邊讚頌胡適，一邊對民主思想戒慎恐懼，這不是很矛盾嗎，例如錢塘超人在文章裡說：
「民主本身不解決任何問題，解決問題靠的是人本身。一旦民主成了追求和維護的東西，那麼他本身就變了味道。」
這代表錢先生完全不了解自由主義的自由為何物，完全不清楚民主的真價值，胡適先生在文章裡一再強調，民主就是容忍，就是能夠容忍不同的聲音，不應用任何理由或強暴的手段去壓制各種聲音，這就是民主；何謂自由，自由就是確保人人在政治上、言論上、學術上、宗教信仰上的自由，這樣的民主與自由，是應該用大無畏的勇氣去堅持與維護的。可是在當時的政治情況下，共產黨為了無產階級革命，嵌制知識分子的言論，剝奪了宗教自由；國民黨為了保住政權，禁止學術自由，言論自由，因此不管是共產主義或國民黨的專制主義，都是「暴力主義」，都是「自由不夠，民主不足」，要解決上述問題，胡先生說唯一的藥方，就是要「更民主，更自由」。胡適先生說：
「只有自由可以解放我們民族的精神、只有民主政治可以團結全民的力量來解決全民族的困難、只有自由民主可以給我們培養成一個有人味的文明社會」( 我們必須選擇我們的方向)。
可見胡適先生說，「少談主義，多談問題」的原意並非像錢先生所說，不談民主自由；恰恰相反，胡適先生認為中國的問題，便是在於盲目的，欠缺思考的守舊情緒在作祟，這種情緒，可以是「守舊復古主義」，可以是暴力壓制別人言論的「專制主義」，可以是以「中國故有文化自瀆的空想主義」，但這些都經不起邏輯的驗證，經不起理性的思考，受不了深刻的質疑，而唯一能讓這些幽靈鬼怪現行的，只有「民主」。
唯有民主，政權不集中於少數人之手，便無法以暴力去壓制真理；唯有民主，各種的言論可以公平呈現，經過辯論，便可趨近那最終的真理；唯有民主，可以讓人們互相容忍對方的不同，容忍質疑的聲音，而推動社會的進步，完美，因此胡適一生奮鬥的，便是民主自由的價值，便是質疑容忍的氣度，這都是要努力追求和維護的，怎麼會像錢先生所說，追求民主和維護民主會變了味道呢？要知道若不追求和維護民主，暴力就要過來，真理就要退位，古老的愚昧便要覆蓋大地，科學的啟蒙便要投降，請問，這種暴力，蒙昧的味道是中國人所應忍受的嗎？因此民主只有不足，而沒有太過的問題，怕只怕我們追求維護民主不夠，豈有懼怕民主太多的道理？
又錢先生引胡適的話說：
空談外來進口的「主義」，是沒有什麼用處的。
胡先生這句話，並非指自由主義和民主主義，因為民主和自由，不是主義，而是一種生活態度，那就是「容忍」、「質疑」、「實証」、「科學」的態度。胡先生這裡指的主義，是指共產主義，是指國民黨陽奉陰違的三民主義，是指當時拒絕全盤西化的頑固份子的守舊復古主義，因為這些主義，都陳義過高，務虛不務實，而且專斷暴力，絲毫容不下別人的聲音，與自由民主完全相反。好比說共產主義的階級鬥爭，忽略人性的溫暖，強調血性的激情，與民主那種擠眉弄眼的，溫和討論的方式完全不同；好比復古守舊主義，整天在討論中國故有文化思想多麼偉大，卻忽略鴉片，小腳，貞節牌坊這麼多數不清的罪惡，放著不去解決，因此胡適認為這些空談主義的想法，是中國進步的大敵，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放棄本位主義，要學會懷疑老祖宗的言論，用實証的方法去找出解決問題的辦法，向西方的文明制度好好學習，因此胡先生的這段話，若不從他的思想去做全盤性的理解，便會誤會他真正的意思，例如他說：
「凡富於創造性的人必敏於模仿，凡不善模仿的人絕不能創造，…從漢朝到今日，我們的曆法改革，無一次不是採用外國人的曆法，最近三百年的曆法是完全學西洋的，更不用說了…。我們不可輕視日本人的模仿，抹煞日本人擅於模仿的絕大長處，日本的成功，正可以證明我在上文說的「一切創造都是從模仿出來「的原則…日本民族的長處全在他們肯一心一意的學別人的好處，他們學了中國無數好處，卻始終不曾學我們的小腳，八股文，鴉片煙…
幾何原本的作者歐基里得，正和孟子的先後同時，在二千多年前，我們在科學上已經太落後了！從此以後，我們所有的，歐洲也都有；我們所沒有的，人家所獨有的，人家都比我們強，試舉一個例子：歐洲有三個一千年的大學，有許個五百年以上的大學，至今繼續存在，繼續發展：我們有沒有？至於我們所獨有的寶貝，駢文，律詩，八股，小腳，太監，姨太太，五世同居的大家庭，貞節牌坊，地獄活現的監獄，廷杖，板子夾棍的法庭，…雖然「豐富」，雖然「在這世界無不足以單獨成一系統」，究竟都是使我們抬不起頭來的文物制度，…講了七八百年的理學，沒有一個理學聖賢起來指出裹小腳是不人道的行為，只見大家崇信「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的吃人禮教…日本一個小島國，那麼貧脊的土地，那麼少的人民，只因為伊藤博文，大久保利通，西鄉隆盛等幾十個人的努力，只因為他們肯拼命的學人家，肯拼命的用這個世界的新工具，居然在半個世紀之內一躍而成為世界三五大強國之一……。」(選自「信心與反省」)
胡適先生類似的言論，俯拾即是，例如要我們不要再去讀那沒用的四書五經，而應該用現代的科學觀念去認識世界；要我們不要在迷信中國本位文化，而要向日本一樣，趕快去學西方的長處，這才是真正的「少談主義，多談問題」，因為我們面對的問題是現代的，就必須用新的觀念去思考解決，好比說政治上的困難，不是共產主義或四書五經可以解決的，而是要向西方進步的文明制度學習，用懷疑的態度，科學的推理，實証的精神，去謀求問題的解決，這才是胡適先生「少談主義，多談問題「的真正用意，要我們謙虛的向西方學習，而非如錢先生所說，民主思潮是「叫囂」，是「空談」；恰恰相反，民主便是科學，因為任何人的意見都可以自由表達，不用怕被暴力或強權壓抑，因此任何意見都可以被質疑，都可以被討論，所以民主正是科學裡，懷疑，推理，求證的科學精神，也正是胡適之先生所謂解決問題的辦法，真不理解錢先生為何一邊讚揚胡適，一邊卻懼怕民主思潮，這不是很矛盾嗎？
最後用一個佛教故事做為總結，佛陀由忉利天說法回來時，蓮花色比丘尼第一個跑去見佛，以為搶得頭香，想不到佛說：「須菩提已經與我相見過了」，因為須菩提見的不是佛的「化身」，他見到的是佛陀的法身「空性如來藏」，因此雖然沒有親自前來，卻早已與佛陀相見過也，胡適當然不是佛陀，但他的法身舍利，正是「民主自由」。
錢塘超人或廣大中國人民若欲見著胡適，不需辛辛苦苦跑來南港，而是要心悅誠服的堅信自由民主，維護自由民主，追求自由民主，能夠如此，雖不到台灣南港，也是胡適的真傳人、真弟子，真乃真正見到胡適先生的法身舍利；要不然，一邊說自己稱讚胡適，一邊卻批評他民主自由的思想，這種相見，我看不如不見吧！畢竟胡適先生寧願寂寞，也不希望一個不相信他自由民主理念的人，去打擾他的安寧。要見胡適先生真面目嗎？自由、民主以及科學的態度，就是這麼簡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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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栗子鼠，留美博士候選人，目前在加州唸書。簡介上表示，因為讀書生活有時無聊，所以左手不免風花雪月，右手偶爾談談國家大事，月旦人物一番。作者有個人部落格http://bloguide.ettoday.com/ledeparis，也歡迎有興趣者可進入討論。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栗子鼠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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