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5/11 10:37
文／張璇

一口氣填了兩個漢堡，一陣子反胃肚子很不舒服。瑛很後悔吃得太多，其實並不餓的。

在東區晃蕩了一個下午，逛完書店又逛唱片行，還把附近新開幕的mall和電腦量販店都走了一圈，看看手錶，時間才剛過了四點。

初入梅雨季的城市，空氣很潮濕，飄著小毛雨的週末顯得特別冷清。經過這間店時，忍不住想縮進來休息一下；瑛不太喜歡咖啡店，總覺得那裡的人有點做作，也不想趕時髦，跟著人家當什麼「BOBO」族，故意附庸風雅。她喜歡這家速食店還有另一個原因，這裡有寧愛吃的米漢堡。

速食店的聲音和燈光都暖烘烘的，高單位熱量食物的香味瀰散了整個空間。原本點可樂是想沖淡口裡的洋蔥味的，但瑛望著攪動的冰塊和黑色的漩渦發了一陣呆之後，竟不自覺地對著吸管，咕嚕嚕地吹出一些小泡泡來……。才剛覺得好玩，左前方投來的目光卻打斷了她的興致。

她在餘光中瞄到他的注視；瑛分不出那眼神是告知她動作的聲響打擾到對方，還是認為這個年紀的女人作出這樣的舉止不恰當。她沒有抬起頭，只是繼續盯著杯子裡剛才製造出來的透明水晶。鄰座的男孩很快又將視線收回他的書本上，男孩清爽的平頭讓她想起了寧；他也好愛看書。

瑛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瞄瞄四周牆上的風景畫和附近的客人，一不小心掃視到對面大落地鏡裡的自己。「啊！有魚尾紋。」她被自己枯澀無神的眼睛和周圍的細紋嚇了一跳，在心裡發出一聲驚呼。「這──，真的是我？」

不敢再仔細觀察臉上其他部份的細節，疲倦地揉揉眼皮，她決定先趴在桌上小睡片刻。朦朧中，吵雜喧鬧的人聲音樂聲，小孩的哭鬧聲……，融合成一種和諧的音調。

沒有多久，突然發現對面鏡子裡的自己變成一個身骨嶙峋的老嫗，微笑著向她招手……瑛被自己的夢驚醒時已差不多六點了；原先的客人，包括那男孩，已都走光了。

醒來後又繼續一些漫無目的的動作；她把幾張餐巾紙和吸管包裝紙，撕成一絲絲細長型的紙條，接著又把餐盤上的墊紙也撕成一座小山。

這幾年的假日，幾乎都是一個人渡過的。寧不是在加班，就是必須陪伴他的家人。感覺自己的青春就在自以為是的偉大愛情中慢慢流逝。過去的姊妹好友們也都一一有了家庭和孩子，她害怕那些充滿媽媽經和幼兒尖叫聲的聚會。她們是不同世界裡的人，但似乎誰也不比誰幸運。

瑛想起上禮拜聽的一個演講──「生命的減法」。講現代人的生活不斷在加添許多不必要的東西，成為太多負累和重擔，應該過簡單樸素的生活，還原回清新自在的本心……

的確，自己也在愛情上加了好多重量。早已不再年輕，卻始終走不出對悲壯愛情的迷思昨晚寧用一貫的溫柔口吻說今天下午會載他的母親和妻兒到郊區的大賣場，提醒她不要打手機找他。她知道，再見面時他會用盡所有的方法疼她哄她，那對無辜而需要她的眼睛，又將撫平她的悲情，但這樣的循環為她的生命增加了太多複雜和劇烈起伏的情緒。她的堅持開始鬆動，開始質疑痛苦和真愛之間的關係。

霓虹燈在雨水的洗刷後更加炫目，迎面而來的清新空氣很能提神。瑛作出了決定，不願再這樣自虐下去……，她要離開他過簡單、沒有壓抑、沒有忍耐的日子。

可是，明天又是星期天……


本文經作者授權轉載自：
張璇的天堂廢墟
張璇的UTOPIA-新天新地兩性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