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5/23 10:31
文／張璇

當愛情的火焰快要消失的時候，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在眼前熄滅，常常是無能為力的，任四周的溫度慢慢隨黑暗冷卻下來。一開始隱隱約約還看見焰光的邊緣在空中閃動，最後，連那一圈殘影也消失了，剩下的就真的只是黑暗了……

每次的火焰，都是一個完整的生命。每一次燃盡，都是一次死亡。雖然它們會不斷起了又熄，熄了又起，但每次面對熄滅後的冷空氣時，仍不免有些氣餒、有些憤怒……

是那種無力感讓人憤怒。

這是我在追求真愛過程中極深的體驗，迄今回想起來，燄熄後黑暗中的冷空氣仍令人不寒而慄。那就是緣滅的滋味。不管你信不信，即使在幸福中，人也不會因為浸淫於當下的快樂而忘卻過去那些「火燄經驗」，就像九死一生的人，絕不會遺忘那些歷歷在目的驚險畫面和瀕死經驗。

快樂的時光遠比悲傷的記憶容易被淡忘。

每次在捷運列車上或咖啡店裡，看見戀人們旁若無人地貼黏在一塊兒，或兀自一人緊貼著手機微聲甜蜜私語時，常會暗暗祝福他們往後還會清晰記得這一段，記得兩人在愛得發狂時所說過的話。

試想除了初戀情人，這一路的交往對象裡，有幾個人讓你還記得第一次和他接吻的感覺，或是第一次和對方約會時的對話和情境？如果以後不小心翻看到，和某人在熱戀發燒階段每月破萬元的電信帳單，你還會記得自己曾說過哪些蠢話，兩個人做過哪些瘋事嗎？已婚的你，還記得當年是因為哪句話或哪件事決定嫁娶對方的嗎？

每到梅雨季、每到聖誕節，心頭總會浮起一些人事物，尤其經過城市裡特定的街道、聽見某種音樂或嗅出某種氣味，總會喚醒某個時空，一下子被帶入自己的某段故事，變成一個觀看當時自己的一個觀眾。不知是巧合還是怎麼的，好幾段戀情的起始都在聖誕節，然後在不同的梅雨季說再見。

未曾遺忘那段曾在情海裡浮沉的歲月，好不容易伸出頭來，一不小心又沉溺；有幾次以為總算獲救了，希望滿滿，卻只是一片小小的沙洲，另一次短暫的上岸……不久後，和熟悉的一群人又再度在汪洋裡重逢，一起羨慕著那極少數、真正成功上岸的人。

當時便萌生一個很深的感觸：「愛情就像樂透，真的只能碰運氣」。

發現大家都漸漸怕了，害怕這種燃燃滅滅、尋尋覓覓，還有，總是刮不中的感覺。
原來一直刮不中是因為有太多的「憂慮」，擔心想得的得不到，或失去不想失去的；懼怕茫茫的未知和一切都不在掌握之中……每段感情，都像個體質羸弱的早產兒，從出生開始就讓人一路小心翼翼呵捧和憂心。

愛情生病的時候更是憂患，只能不斷不斷禱告，期盼它再度生龍活虎，露出燦爛的微笑。運氣好，不久後又生機勃勃；運氣不好，來個要命的急性病症──對方突然間變了個人，一切都措手不及，任憑呼天搶地、千呼萬喚也沒用。你知道，很快地，這個人就會從生命中消失……一旦回天乏術，也只好聳聳雙肩、摸摸鼻子，認了。

我也曾經癡傻過，死抓著對方非認真的一句話，當作一根浮木般執著多年，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竭還自以為悲壯。如今離開了那海洋，也成為被羨慕的「岸上的人」，卻仍可強烈感覺到周圍那些載浮載沉者的焦慮不安，和患得患失到快要發狂的程度。專情的人越來越少，大夥兒都學會了分散風險，覺得把雞蛋分裝在不同的籃子裡比較保險。可是當愛情變成了雞蛋，烈焰變成了天女散花，真的更容易上岸？


談戀愛不能單靠運氣和合八字，但聚散無常，難以掌握的感覺，就和樂透一樣需要一點好運道。我不想分散風險，也不喜歡小火花，一路在驚濤駭浪中奮不顧身的我，不斷告訴自己：「不怕、不怕，總有一天會刮中的！」

是的！當我克服了恐懼，便知道自己會是下一個幸運者！


本文經作者授權轉載自：
張璇的天堂廢墟
張璇的UTOPIA-新天新地兩性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