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8/13 00:38
真實

我必須鎮定。

直覺告訴我，眼前這位陌生的男子心理病了，有多嚴重無法判斷，但他的言行確實病了，鎮定是必須的，驚恐之餘，千百個恐懼的念頭中，我理出頭緒，玻璃門外正午的馬路，灼熱的七月初，正午的烈陽下，小小的街道上，肯定沒有行人。我若大聲呼救，很可能被拉回原來的黑暗與囚禁裡，我必須鎮定。

加害人打開鐵捲門後，隨即轉身走向沒開燈的診療區，我快速地打開玻璃門，「遠離他的視線！」唯一的念頭閃進腦際。這時我才發現，早在我走進這間診所時，加害人早將玻璃門閂起。瞬間我失去強裝的鎮定，慌張地回頭，我不知道加害人的位置，而我必須確定他的位置，必須確保他不會再次按下鐵捲門的開關，將我再次關進死亡闐暗的地獄中。

眼前的景象，讓我畏縮到幾乎失去理智地尖叫，但我不能尖叫，沒有人經過，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裡，更沒有人知道我發生什麼事。

沒有開燈的長型建築，診療空間在長屋的內端，幽暗的光線中，只見他若無其事的拿起一瓶酒，仰頭喝下的暗影。

天哪．．．．．．！他在喝酒，在之前簡短的對談中，他說他喝了點酒，這不是「一點酒」我的內心尖叫著，再也掩飾不了我的恐慌與不安。我急急地拉著玻璃門把，卻找不到它上鎖的位置。

「你喝的是什麼酒？」我試圖理解自己的危險到什麼程度。「威士忌。」加害人若無其事的回答。

我的天．．！調酒課時用來當作基酒居多，濃度高達４０％的威士忌，他像喝礦泉水一般的狂灌入口，不加冰塊沒用杯子。我的腳底發麻，從頭冰涼到腳，整個人跟凍結了一般，無法移動。我不停地重覆無用的動作，不停地拉動玻璃門把，試圖把門打開，那是枉然的，門文風不動。

我很無助，我清楚正午近一點的柏油路面有多燙人，我快速轉動腦子思索行人經過看到我的機率有多少。近乎零。在被強暴與安全間那扇透明的玻璃，像高塔上無窗的牆，它貼著一般診所慣用的字，一個個倒著寫，就像被關住的我，世界正反顛倒，沒有次序章法可循，我找不到出口。

我需要一個出口，我需要人身安全，我要活著。我的女兒在等待我，我答應她這個周末接她相聚，不能失約。千百個念頭混淆著像光速般地轉動著，因為太快所以靜止，所以無法準確判斷與思考。

加害人走向我，我的身子細胞全死光了嗎，為什麼腦子裡的訊息無法傳遞無法運作我的身體我的腳。我離不開這可怕的封閉的空間嗎？我找不到可以呼救的人，就只隔著一片薄薄的玻璃，加害人逐漸靠近我，這時我才看清他的臉，一張在黑暗中猙獰地說道：「我這樣就夠了」的臉。

「妳急什麼？」加害人笑著，他若無其事的笑著。這笑加深我的恐懼，像把無形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拉動玻璃門時發出短促迫切的撞擊聲，因為我的靜止瞬間停住。他想幹什麼？我張大眼睛屏住氣息。

他不是個正常人，而我顯露出慌張。他發現了嗎？我在發抖，不住地發抖。

然後，他低下身，打開了門底的鎖。我忍住衝出去的意念，放慢開門的速度，踩出那扇門，一步回到陽光之下，我還在加害人的視線內，他要送我到交流道，非常堅持。而我一心只想遠離他的視線。

我按下車子的電動鎖，用最快的速度上車後，鎖上車門。
在車內對他搖手，打開車窗我對著加害人大聲說著：「不要送我到交流道，你喝了酒，不要騎機車，我自己找。」

那是個陌生的小市鎮，對於那兒的路我一無所知，可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自己身處安全之地。

他是失常的人，一個在前一秒傷害我，下一秒變回一個溫和正常和緩的人，我不相信他的善良，在他對我做出那些不堪的舉動，犯罪的舉動後，我不能讓他知道我的住處，必須有人知道我發生什麼事，我不能再落單。

於是我拿起手機，撥給我的妹妹。

「我遇到不好的事了，今天沒辦法上台北，」我對我至親的妹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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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真實，水瓶座，五歲開始文字創作，六歲開始在各式顏料中打滾，曾任電台節目企劃及主持人，自由作家，偶而寫寫專欄，以筆一張張畫了整整十個月動畫。從不遠離文化與兩性觀察。喜歡塗鴉、玩毛筆、旅遊及大量睡眠、大量獨處與大量自閉。行走時從不閉上眼睛，世間一切，瞬間即逝，眨眼是種無形的浪費，不眨眼多出來的時間，任一處，端坐，觀察。部落格：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veraseed。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提供，版權為作者所有，請勿隨意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