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08 00:03
真實

Jeff扶我坐在餐桌邊，我連三五步外的沙發都走不到，更遑論司法這條漫長陌生的路，我不要走了，再也不要想起這件事了，我只想回到原來的單純裡，每天每天面對熟悉的人事物，簡簡單單的在文字與溫暖中呼吸，享受美麗的事物和光明的清晨帶來的希望感，我要好好地微笑，好好地與人相處。我要好好畫一幅畫，讀一本書．．．．．．好好睡一覺，無須藉助任何藥物。

但現實一點也不是這樣。

Jeff走回沙發上，他展開法院公文，安安靜靜地讀完，這天，他知道那些我說不出口的事實的一部份。

「這個檢察官，對妳很仁慈了，她的用詞，已經很努力閃開傷害妳的字眼了。」

親愛的Jeff，你也很仁慈，用這麼委婉的用詞，告訴我我讀不完的判決書可能寫了什麼。

但．那．不．是．事．實。

Jeff對我說，這件事就停在這裡吧，接下來好好過日子，我陪妳去旅行，出去走走，回來後就忘記這件事，讓日子繼續過下去。

這話像空氣一樣，在我腦子裡轉呀轉地，不知道那句不對，不像我的心情，也不像我達得到的境界。

經過三天黑暗，我不再尖叫，只是清醒著清醒著，像人間根本沒有睡眠這件事情一樣。

「任何人都不要接近我。」不停地在內心重覆著相同的一句話，我關機，不接市話，不開電腦，不連上MSN，全世界的人都消失最好。

我．無．法．帶．著．這．個．陰．影，過一輩子。

於是，在對著Lily社工尖叫之後，我撥出第一通電話，給法界朋友，他曾答應替我推薦律師，我想知道除了Lily 替我引見的第一位義務律師C之外，還可以找誰。當下我無法再信任Ｃ這位律師，政府替我付第一次的律師費，接下來若我仍想經由司法找到正義，必須自己付律師費，我決定自己尋找到更有力的人，我需要更多法律上的資訊，並且重新找到性侵害防治法，對照判決書的內容，找到不合理的地方。

我拿出裝上紅色墨水的鋼筆，我在案發當時遺失一枝萬寶龍鋼筆後，Jeff送我三枝鋼筆，其中一枝我裝回遺失那枝慣用的深藍色，新的一枝我裝上玫瑰花香的紅色。

我決定用這枝紅色鋼筆，作為第二次為自己爭取司法上合理答案的起點。邊哭邊在一旁寫下註記。每個字都飄出淡淡的玫瑰花香。這是紀念版的墨水，我內心祈禱在它用完之前，就能得到正義的回應。

一滴淚，落在判決書上，我的字跡因為顫抖顯得潦草。依Jeff旁觀的立場，他覺得這位女檢察官用辭很客氣，經歷事實的我卻不這麼認為，每個字都是對我的屈辱。是的，每個被告都應以無罪的角度被審判，但也不能因而把罪按在被害人身上。

我的手機裡多了一位律師的門號，這是我手機裡第四個律師門號，其中兩位我熟識，但他們無法幫我，正確來說，我付不起他們的價碼。他們給我W律師的手機。接到W回電當時，我對他的反應感到錯愕。

那天，我好不容易可以走出家門，決定往南，找一位極知心的朋友聊聊天，稍稍減緩憂鬱帶來的不適，也努力讓生活一點一滴地回復過往的平和。

「就像判決書上寫的，感覺妳一點也不在意。」W的話讓我立在那兒像木頭一樣，反應不過來。

數秒後，我用極度憤怒的語調回答他：「你現在聽見的我，是花了半年多時間走出陰影的我，我花了那麼大的力氣，才能用現在的語氣和你說話，你怎麼可以說我一點都不在意？」我不想找男律師的原因之一，就是考量到可能面對到此刻的狀況。我憤怒。

W似乎覺察到些什麼。

「妳幾點可以回到台中？我們見面談談。」他改變語氣，答應在事務所等我。

Jeff訂了一個日本的旅遊行程，出發日期就在兩天後，他很堅持我必須去旅行，並且希望旅行回來一切風平浪靜。「這是不可能的。」我心裡這麼想，沒說出口，也沒阻止他訂下日本旅遊的行程。但因為這個緣故，加上收到判決書到提出再議中間，我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花了三天哭泣自閉，花一天時間找好友取暖，扣除假日和旅行出發日，我只剩下一個半天可以提出再議。

我決定再議，也決定去旅行，但旅行不是為了忘記事實，而是像我決定諮商一樣，我需要從中得到能量，才能繼續走下去。

旅行、諮商、再議，都是我找尋能量的途徑，但不是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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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真實，水瓶座，五歲開始文字創作，六歲開始在各式顏料中打滾，曾任電台節目企劃及主持人，自由作家，偶而寫寫專欄，以筆一張張畫了整整十個月動畫。從不遠離文化與兩性觀察。喜歡塗鴉、玩毛筆、旅遊及大量睡眠、大量獨處與大量自閉。行走時從不閉上眼睛，世間一切，瞬間即逝，眨眼是種無形的浪費，不眨眼多出來的時間，任一處，端坐，觀察。部落格：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veraseed。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提供，版權為作者所有，請勿隨意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