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底三十歲生日那天,我一身黑衣脂粉不施的去公司,為的是「悼念逝去的青春」;還寫了一封信給好友邱教授數說年過三十,「一切的可能都已成為歷史」的心情。學理工的好友回信說其實妳「正站在鞍袋點(saddle
point)上」,向上向下均無限寬廣……。
三十歲之後,我有幸在一流的企業裡迅速的累積自已的眼光,見識與實力,更有幸在產業環境劇變之際,走入新領域。這個跨出媒體產業,跨入科技投資,再跨入亞太區域財經的過程,就像初中畢業進高中,高中畢業進大學,得經過艱苦的淘汰賽,更需要能一再的放空自己,重頭學起。
這幾天因為出書的關係和昔日好友朱天心謝材俊夫婦、孫瑋芒、羅志成、魏國彥重又見面。高中、大學一別,我們各自選擇了不同的跑道︰有些在學術上卓然有成,有的堅守文學崗位自成一家;唯二十年後,故態依稀在。
其中羅志成和謝材俊不約而同的提到民國四十幾年生的『四年級生』可說是『擊壤歌世代』。材俊更說這個世代的我們彷彿什麼都來不及趕上就已經交棒,是the
Beat Generation,一個被打敗了的世代。
被打敗了的世代?聽起來有點像三十歲的我悼念青春一樣。那時候自已讀了連幼稚園算起二十七、八年書,剛進入全球媒體巨擘作初級的經理人。前途,看不出什麼特別的遠大或光明。
「擊壤歌世代」?這個名詞聽來有些悲涼。我們這群年過中年曾經心熱如火,曾經關懷「苦難的中國」,曾經共同為退出聯合國、中美斷交嘶喊示威,曾經為老蔣過世掉淚的人﹔面對台灣今天的苦難,才發現沒有自己說話的位置。
而那些在更富裕的(或許更急功近利的)台灣成長的『學運世代』小朋友們,已經快速地成為耀眼的政治明星。他們有出色的台風便捷的口才,但是都未經過文火慢燉的養成過程,或是失意挫折的打擊;有些像網路最風光時的少年英雄。
而我所擔心的是這樣才情有餘的超人氣明星與少年英雄,有沒有一種堅毅的性格,能夠在最艱困的時候咬牙奮戰,把企業或國家由逆境中帶回來。
前幾天我在中和碰到一位穿著體面容貌俊秀的年輕人,看起來可能是科技產業中的網路新貴,和時髦女友在計程車行洽詢月租包車。一年以前,他可能還得志意滿,打算和其他國家的網路英雄一較長短﹔今天他生活在處處減薪、裁員的台灣﹔短期之內,將要靠開計程車糊口度日。如果他沒有一種堅持不放棄的性格,便可能會被這樣的逆境打敗。
其實,人生有許多的可能。九局的棒球賽,每一局都是從頭開始;但最後比拼的,是長期累積的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