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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周刊
拚經濟的政治智慧	文：雷倩	2002/02/25
農曆春節在新加坡過，多半時間在家裡抱狗、看書、閑觀天下。一邊看全球財經專家分析「發展中」的阿根廷財政危機、美國安能事件、日本首相小泉最新的「打擊通貨緊縮計畫」；一邊看台灣衛星頻道反覆報導：即將在立法院覆議的新版財劃法，其中究竟有怎樣的政治圖謀。相同的財經問題，針鋒相對的觀點，世間事大抵如此。 究實而論，財經問題一嚴重，必定得政治解決，也必定得有政治智慧方能真正解決。就拿一水之隔的日本來說吧！一九八○年代後期日本形成泡沫經濟，主因是企業盲目迷信「土地神話」，以土地可能的增值——而非其生產力——來決定交易價格；而銀行融資時亦以此方式估算擔保品價值。一旦「土地神話」崩潰，造成企業週轉不靈，動輒減產裁員，更引發銀行體系無法承擔信用風險的金融危機。 當時日本主政者仍迷信資產價格的變動將由市場吸收，對經濟只會有短期影響。因此解決不景氣的藥方是先透過赤字財政、銀行紓困等措施刺激景氣，再解決結構性問題。但十年來的短期財政擴張措施，並未能有效拉抬民間需求，只徒然留下鉅額財政赤字與「迷失十年」的傷痛。在人心思變的背景下，小泉首相提出了「結構改革優先於景氣振興」的逆向思考。 打從上任伊始，小泉便三度重申「結構改革優先」的重要性，確認拚經濟的根本之道，在去除呆帳問題與財政赤字等不確定因素，恢復消費大眾的信心，從而增加需求以及風險性等投資，進而提振生產力。根據此一優先順序，小泉提出三大政策方向：呆帳的最終處理、抑制舉債上限〈三十兆日圓〉，及政府改造，包括財政結構改革、國營事業民營化、貫徹地方分權原則等「小政府」措施。 但是結構性改革與自民黨及既得利益團體扞格不入，自然受到官僚體制的相當掣肘。因小泉個人魅力而支持「結構改革」的民眾，在面對短期的必然陣痛時又並無心理準備。打消呆帳需要挹注公有資金，處理呆帳時會淘汰經營不善企業，可能造成進一步的失業潮，得由失業保險、職技訓練來加以救濟；凡此種種，若不增加政府舉債，則勢必由增加稅收來支應。而任何政治人物都知道，「加稅」無異是一帖政治自殺的猛藥。 許多人都在看，標榜改革的小泉，面對直接衝突的利益團體與痛苦容忍度極為有限的民眾，究竟能撐多久？ 在外相田中真紀子免職事件後即不再有「超人氣」的小泉，正面對其個人政治生涯中最嚴峻的考驗。近日內即將提出的新年度預算草案，仍舊堅持其一貫的改革主張：包括減少歲出、控制國債發行額度、大幅減少公共建設、加強科技振興、提供企業低利貸款、增加民間就業措施等。不過面對小布希來訪的龐大壓力，以及國內失業率攀升至五．六％、日經指數四十五年來首度低於道瓊的雙料挫折；小泉再次調整優先順序，祭出「通貨緊縮方是經濟頭號公敵」的口號，責成經濟財政大臣竹中平藏採取進一步貨幣寬鬆政策及盡快解決呆帳的激進計畫。 日本的經濟問題錯綜複雜，絕大多數經濟學家認可小泉式的結構改革，不失為一帖救治泡沫經濟的良方，惟須斟酌的是劑量是否夠猛。但政治分析家看來，日本的問題除通貨緊縮、債台高築，更在於政治上的僵局；因此認為小泉的結構改革不是即將鎩羽，便是日暮窮途。 經發會以來，台灣朝野也在如何拚經濟的多種主張中擺盪。就算有了正確藥方，還要有相對應的政治智慧，才能迫使政治菁英放下私心、說服民眾摒除疑懼、工商企業忍耐陣痛，一起來服一帖救經濟的苦藥。前車之鑑不遠，要如何避免日本式的長期傷痛，恐怕是台灣新的戰鬥內閣在開春以後，必須嚴肅面對的課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