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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周刊
晶圓代工的登陸論	文：雷倩	2002/03/25
最近在節目中與二○○○年諾貝爾經濟獎得主海克曼博士（James J. Heckman）及國內知名的經濟觀念傳播者高希均博士談國家競爭力。其中最重要的觀念，也是海克曼的經濟哲學，便是「經濟非零和遊戲」。簡言之，當經濟活動中的個體，各自追求專業分工，再透過貿易創造價值時，便能真正「把餅做大」，多邊雙贏。 其實道理十分簡單，每個個體因為專業（如晶圓代工），能夠達致最高的生產力與效能；其中所發展出來的人才與過程（process），便能夠用以發展新的競爭力（如進軍另一市場）。由於這些專業分工的個體都只是價值鏈的一部分，其中產生了多邊交易的空間，讓人人有錢賺，餅也就自然越做越大了。 長期鑽研個體經濟計量學的海克曼博士對於個人、企業、與產業競爭力深有研究。他的「專業分工，貿易加值」論點，和另兩位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傅立德曼的「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和杜賓的「不要把所有的雞蛋（錢）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幾可併列為經典。由海克曼的觀點看，台灣科技的優勢並不足恃；所足倚憑的其實是人才與創造價值的過程，以及華人高明的貿易手腕。 拿八吋晶圓廠至今未定的登陸論戰來說，若我們一再耽溺於零和思惟中，便很容易誤認每一筆對大陸的投資，都會造成對台灣本地資金、技術與就業機會的直接排擠。但是去了以後新增加的產出加上透過貿易創造的新價值，以及如果不去，因為半導體產業競爭力下降而造成的減損，這中間一增一減的出入，算盤卻很少人去細打。 半導體目前是全球成長第一的產業，二○○一年產值約當一千四百兆美元。其中最大的一塊（九○％）緊緊握在ＩＤＭ大廠如Intel、Motorola、ＩＢＭ手中。台積電、聯電這兩隻台灣老虎，靠著專業分工扎扎實實的闖出了一片晶圓代工（一○％）的天空，更以近八成的市場占有率，穩居世界龍頭。 去年起，中國大陸挾其龐大的市場優勢，用所謂本地內容（China Content）的磁石，由吸引封裝、測試、組裝等半導體下游赴中國大陸設廠，逐漸往上游發展。「本地內容」對在大陸封、測、組的晶片給予二八％的租稅減免；對於積極搶進中國大陸國內市場的手機、電腦、家電廠家來說，「本地內容」之晶片可節省總生產成本的五％至八％，對利潤影響極大。無怪乎最近手機大廠Nokia與Motorola已經開始要求部分晶片後段必須在中國大陸完成，家電業的幾張後段大單（如飛利浦）也陸續流回到已在中國大陸設廠的韓國大廠Amkor、Chippac手中。 如果我們能暫時撇開統獨的意識形態，當歐、美、日、韓大廠積極逐鹿中原的時候，台灣亦可以憑其語言、人才、管理的優勢，主導中國大陸半導體產業的發展：一方面以晶圓代工引領封裝、測試業者，一方面伺機強化與ＩＣ設計及組裝業間的群聚優勢，從而創造更能與ＩＤＭ超級大廠分庭抗禮的霸業。捨此不為，則短期內台灣勢必被迫放棄看重中國大陸內需市場的（全球）客戶，中期則任由他國競爭者藉大陸廠降低成本、奪取市場占有率，長期則坐視國際大廠結合中資，扶植大陸半導體業直接與台灣抗衡。 海克曼當然是個外人，無法體會台灣舉國上下對中共長期敵對行為的恐懼，以及某些人們高漲的獨立意識。他的思惟代表一種經濟的理性。以此觀之，晶圓代工中所倚恃的既然不是技術，那麼限制其出口彷彿古代中國管制蠶寶寶與釉土出口一樣，是一種狹隘而無效果的管制，最終不過白白賠上半導體的競爭優勢與國家的經濟實力。 事不關己，關己則亂。台灣在晶圓開放一事的討論充溢著零和思惟與非理性的恐懼。究竟國家安全的風險與產業落後的風險，哪一個更可能發生，更可能是「明顯而急迫」的風險呢？主政者如果能夠沉澱下來，用經濟理性思考，其輕重緩急應是不辯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