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凡事可因黨派立場喧鬧不休的今日台灣,如果有什麼全民共識,恐怕只有拚經濟與救失業兩項了。
經濟問題的癥結,似乎比較明確,不論是經發會,或是最近大砍台股的外資法人,都將核心問題放在台灣對外開放的程度與兩岸三通的速度。
他們認為台灣最急切的問題,一是政策羈絆了具有國際市場潛力的產業;二是保護心態干預了金融與資本市場的正常運作。若能促使市場自由化,降低對外資的管制,並強化公司治理,則可創造「奧運級」的市場與企業,並刺激景氣復甦。
此一診斷的出發點是當今的顯學「全球化」與「自由化」。不過,經濟學家史迪格里茲(Joseph
Stiglitz)提醒我們,全球化思維對處理失業貧窮問題自有其盲點與危險。
史迪格里茲以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世界銀行前任首席經濟學者的身分,對於IMF在亞洲金融危機時的作為提出深刻的批判,尤其是以利率作為調節匯率、維持經濟穩定的藥方,蠻橫要求各接受援助國實施超高利率,及罔視紓困貸款時附加條件所造成的社會痛苦,如長期失業與貧窮。
IMF的許多附加條件如加強透明度、調降金融管制、國營事業民營化等,本身並無可非議之處,正如「多運動對身體好」這句話沒有人會反對一樣,但對於一個躺在加護病房、奄奄一息的病人來說,多運動是否適宜很難說。
檢驗金融危機五國(泰國、韓國、印尼、菲律賓、馬來西亞)的經驗,我們發現,對IMF建議照單全收的泰國、印尼所承受的社會痛苦,絕非短期所能恢復;相反的,堅拒IMF壓力而採取外匯管制的馬來西亞,也沒有將自己推入長期的蕭條。可見「改革」並沒有放諸四海皆準的靈丹;不但開方必須對症,其施打更須斟酌順序與時機。
台灣正在許多關鍵決策點上。金融體系是否該往「二五八」標準調整(兩年逾放比降到五%以下、資本適足率達八%),基層農漁會的信用部門需不需要改革重整?恐怕很少人會反對。但是被要求達成「二五八」的銀行很難不對體質較弱的企業採取觀望,甚而「陰天收傘」;被接管重整的基層金融機構,勢必對當初依政策照顧的「信用弱勢者」,採取信用緊縮的作為。如此一來,運動的目標固然達到了,健康的效果卻遙不可及。
回頭看日益嚴重的失業問題。迭創新高的失業率代表超過五十萬的失業人口、超過一百一十萬關係人的嚴重社會問題。對此結構性失業問題,勞委會日前提出全套新制。消極的是提供多項失業救濟;積極的是整合職訓、加強就業謀合。
根據勞委會資料顯示,去年一月至今年三月,我國已花費約十六億元,協助兩萬多名失業者。依此比例,協助五十一萬失業者所需直接補貼的經費將超過四百億元,這尚未計入執行此一龐大救助計畫的官僚體系所衍生的費用。更嚴重的是新制就業保險將在明年一月一日正式施行,並預計將目前未投入勞保的四人以下公司強制納保。
去問問過去一年多來關廠歇業的中小企業主吧。許多人會告訴你,勞工情願減薪,但勞基法強制規定與退休金、資遣費等福利準備金的要求,使得業主有心無力。若再加上新制的就業保險負擔,這些自己也只堪茍存的業主在台灣哪還待得下來?沒有他們提供就業機會,一批批失業勞工又該往哪裡去?
拚經濟與救失業是執政黨的兩大挑戰,反對政府的改革方案,並不等於反對改革。在扣別人政治大帽子前,為政者是否該反省自己犯了IMF一般的權力大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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